我撑开伞,刚想替她挡一下,她却把我推开。
“别碰我。”
沈浩回头看我。
“你能不能别再惹她?”
我站在雨里,伞被风吹得偏了一下,半边肩膀瞬间湿透。
我没有回嘴。
因为我知道,再说一句,今晚就过不去了。
可我没有想到,真正过不去的,不是今晚。
而是这条被暴雨吞掉的高速路。
车厢里闷得厉害。
雨刷来回扫着挡风玻璃,前方的车灯被雨幕拖成模糊的线。
方梅坐在副驾驶,不停吸鼻子。
她不是哭得厉害,而是故意让沈浩听见。
沈浩开车的手越握越紧。
我坐在后排,把湿透的外套脱下来,搭在膝盖上。
车里暖风开得很足,可我还是觉得冷。
方梅忽然开口。
“沈浩,你说妈是不是老了,连句话都说不得了?”
沈浩立刻说:“没有。”
方梅叹气。
“我知道,她嫌我。”
“嫌我没文化,嫌我住在你们家,嫌我吃你们的。”
我闭了闭眼。
沈浩从后视镜里看我。
“你说句话。”
我抬眼。
“您妈这三年住在家里,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我在张罗?”
方梅立刻转过头。
“你什么意思?”
“你是说我白吃白喝?”
我说:“我没这么说。”
“那你提这个干什么?”
她声音尖起来。
“你嫁给我儿子,不就是该伺候这个家?”
“要不是沈浩要你,你以为你能进我们家门?”
我看着她满脸理直气壮,忽然笑了一下。
“我进沈家门之前,有房有工作有存款。”
“我进门之后,房子装修我出,车贷我还,您住院我陪。”
“如果这叫高攀,那我确实学不会。”
车身猛地晃了一下。
沈浩一脚刹车踩得很急。
后车喇叭在雨里刺耳地响。
“孟棠!”
他吼了一声。
“你是不是非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我被安全带勒得肩膀发疼。
“难听的是事实,还是我说出来?”
方梅哭声一下大了。
“你听见没有?”
“她就是这么看我的!”
“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现在就下车,让车撞死我算了!”
她说着就去拉车门。
高速上,车速刚降下来,外面全是呼啸的雨和车流。
我心头一紧,本能地喊:“别开门!”
沈浩一把按住方梅的手,又回头瞪我。
“你满意了?”
我攥着安全带。
“是她要开门。”
“如果不是你顶嘴,她会这样吗?”
这句话砸下来,我忽然连争辩的力气都没了。
方梅靠在座椅上,捂着胸口喘。
“停车。”
沈浩脸色难看。
“妈,高速不能随便停。”
“我不想跟她坐一辆车。”
方梅盯着前方。
“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车厢里瞬间安静。
雨声却更大了。
我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路牌,离最近的出口还有二十多公里。
我知道方梅是故意的。
她清楚沈浩会选谁。
每一次都是这样。
晚饭里最后一块排骨,她说我夹得多。
我买的围巾,她说颜色像丧气。
我加班回家晚,她说女人在外面不干净。
沈浩从不问前因后果。
他只会让我道歉。
这一次也一样。
沈浩把车慢慢靠向应急车道。
我听见轮胎压过路边积水,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坐直了身体。
“沈浩,你要干什么?”
他没有回答。
方梅不哭了。
她从后视镜里看着我,眼角还有泪,嘴角却绷着一点胜利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