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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江南站稳脚跟,并没有想象中容易。
我手中能倚仗的,只有商会调拨的商队。
可他们只管运货,铺面和当地人情,都得我自己打点。
我带着青黛一家家看过去。
临河的铺子潮气重,闹市的租金又高。
最后租下一处旧染坊,屋顶漏雨,墙角长满青苔。
第一场秋雨落下来,我的膝盖疼得彻夜未眠。
青黛试探着问道:“要不要给顾家去信。”
我下意识望向案头。
从前只要阴雨,顾怀川便会偷偷让人提前烧热药包。
他嘴上嫌我娇气,夜里却会醒来两次,摸一摸药包是否还热。
可那些体贴,早已连同旧情一起耗尽了。
“不要。”我扶着桌角站起来,“明日找瓦匠修屋顶便是。”
转眼半月过去,顾家那边差人来了信。
顾怀川亲笔,纸上只有一句。
【半月之期已到,归舟也该靠岸了。】
那时我正忙着核对货单,看过便随手丢在一旁,没有回复。
没想到七日后,顾怀川亲自到了江南。
他站在破旧的染坊里,看见我卷起袖口与工匠核对修缮处,脸色当即沉了。
“你便住这种地方?屋顶漏雨,满屋潮气,你的膝盖不要了?”
他还记得我受不得潮,也记得我每逢阴雨便会膝痛。
可这份迟来的惦念,于我而言早已没有意义。
我放下袖口,淡淡看他一眼。
“这是我的住处,不劳你费心。”
他接过我手中的木尺,语气没有商量余地。
“跟我去客栈。”
“这里我帮你找人修缮一番,修好之前,我替你安排住处。”
我后退了半步。
“顾怀川,我们已经和离了。”
“你来江南,就是为了管这些?”
闻言,他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重新拟好的铺面文契。
城南三间铺子都划到了我名下。
“窈窈不善经营,你走以后,铺子接连亏损,我已经收回了她手里的账册。”
他将文契推到我面前。
“不只这三间。顾家名下所有铺面、田产,往后都只交给你,只要你跟我回云州。”
我盯着文契上的私印,胸口泛起迟来的酸意。
若是从前,他肯这样选择一次,我大约会欢喜得彻夜难眠。
可如今,我只觉得讽刺。
顾怀川见我不语,又低声道:“窈窈的亲事也定下了,月底便会嫁去临州。”
“等她出嫁,一切自然清净,你也不必再因她烦心。”
我抬眼看他,忽然有些疲惫。
“顾怀川,我离开从来不只是因为她,你到现在还不明白。”
“从头到尾,逼我走的人都是你。”
他神色僵住,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沈知月,你非要这样说话?”
“我应该怎样说?”
他攥住纸角,许久才道:“也罢,怎么说都可以。但是别像看陌生人一样看我。”
院外传来马蹄声。
商队送来新的货单,落款是顾明珩的商号。
顾怀川看见印记,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他一把扣住货单。
“你在同顾明珩做生意?他人在哪里?”
“难怪敢跟顾家清账,敢跟我提和离,原来退路都找好了。”
“沈知月,你真是好样的!”
我伸手抽回货单,平静地看着他。
“这是商会牵的线,你想多了。”
这桩生意是商会中人牵的线,起初我并不知道背后的东家是顾明珩。
直到接货的伙计说起老板姓顾,我才知道东家是他。
但这只是一桩生意,与旁的无关。
“合作半月,一次都没见过?你觉得会有人信?”
我不再回答。
那天傍晚,顾怀川离开了江南。
临走前,他买下了染坊对面的宅院,说是方便顾家车队落脚。
我知道,他是为了盯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