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湛想起昨日下值回府母亲问询元帕之事，时辰还早，他思量再三后，对林栖梧说：“你收拾妥当与我一起去给母亲请安。”
“夫君不用早膳吗？”
“去母亲那边用吧，你同我一起。”
就算裴湛不在，待伺候他早膳出府后，自己也是要去给婆母请安的。
林栖梧点头道“好”，稍作收拾，便同裴湛一同出了【雪松苑】
两人一前一后，这儿距离柳氏住的【锦绣堂】还有点距离，林栖梧出身将军府，自小性子欢脱好动，武功亦不弱，步履轻快，稍微走快一点便要越过裴湛，走多两步不禁要刻意放慢脚步，再落后三两步。
裴湛就看见林栖梧一会儿快一会儿慢在他身侧晃荡。
他伸手扯住了她胳膊：“好好走路。”
隔着衣衫，都能感觉到裴湛手心的温热，林栖梧只得跟他并排走着。
常福跟在后面看见这一幕，偷偷捂嘴乐。
心想大公子这般清冷倨傲的人，在府里竟然拉着少夫人的手一起走，哦，不，是手腕。
既亲近又有礼数，真好。
成婚了还是不一样的，少夫人这般貌美，两人从背后瞧着，可真般配。
裴湛握着林栖梧的手腕一直快到【锦绣堂】才松手，两人站在门口都冷静了一下，才进去。
林栖梧是为了整理衣衫，袖口都被裴湛扯皱了。
而裴湛是纯冷静，他心跳得有点快。
他发现一个让自己有点诧异的事情，他自小便喜洁，每每沐浴都要比旁人多一些，而现在，他似乎并不讨厌林栖梧的身体接触。
早上她帮自己系朝服扣子时，还有刚刚，他握住她手腕时，只觉得心跳得比寻常快，却并不反感。
柳氏这两日身体有些乏累，裴先之昨夜应是宿在妾室陈氏庭院，没在这厢。
这个时辰便是儿媳妇过来请安，柳氏爱搭不理的，没给好脸色，却没想到大儿子穿着朝服也一同过来了。
“湛儿怎么过来了？”
裴湛笑道：“今日不用上朝，去刑部即可，便同栖梧一同过来给您请安，陪您一同用早膳。”
一炷香后，用完早膳，裴湛让林栖梧先行回【雪松苑】，他单独与柳氏说话。
柳氏不大高兴：“怎么还把她支走了？你是有话要同我说。”
裴湛开门见山：“母亲，我与她成婚仓促，如今朝中事务众多，圆房之事缓些时日吧。”
原来今日特地过来是为这事。
柳氏知长子原本就是被逼成婚，对圆房一事有些抵触也是情有可原，叹了口气：“母亲知你委屈，可怜我儿品性高贵端方自重，怎么就娶了这么个…”
裴湛知道柳氏一唠叨起来便没完，把话头接了过来：“母亲，林氏一个孤女上京，若不嫁裴府，待南阳林家定了罪她恐要判流放之刑，就当我靖忠侯府积福，既已娶了便娶了吧。”
“都怪你那不争气的弟弟，循哥儿也太顽劣了些。”柳氏觉得愧对长子，想了片刻，商量道：“你既不喜她，要不母亲做主为您纳一房合心意的贵妾如何？”
裴湛一听眉头紧蹙，他本不是重欲之人，暂时也没这心思，推脱道：“母亲，那便更不妥了，我一个朝廷四品官员，刚新婚便纳妾不免让人诟病。”
“也是，也是，是母亲考虑不周了。”
看时辰差不多了，裴湛起身离开准备去刑部，又被柳氏叫住：“湛儿，循哥儿还没消息吗？”
人已经离开侯府半月有余了，为了这桩婚事，跑出去这么久，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在外面怎么样了。
裴湛摇头：“母亲切莫担心，阿循已经十九，又会些拳脚功夫，吃不了亏，我再多放些人出去，定能找到的。”
“行行行，你快去办公差吧。”
裴湛这头出府上轿去了刑部，而林栖梧在回【雪松苑】的路上遇到了二房嫡女裴姝。
应是刚从老夫人那儿请安出来，她身边还有个年纪相仿的女子，容貌秀丽，两人有说有笑。
看见林栖梧，裴姝拉着那女子，表情有几分不屑道：“这便是我大哥哥新娶的新妇林氏。”
那女子明明一双探究的眼神，却做出娇滴滴地样子，颔首躬身行万福礼，却未开口唤人。
侯府虽大，却也未必能瞒住秘密，纵使老夫人和柳氏闭口不言，还是有风声走了出去，知道裴循是逃婚跑的，裴湛为了侯府声誉才不得已娶了林栖梧，自家落魄，才跑来侯府逼婚，裴姝多少有些看不上这位“大嫂”，言语神情上不免有些轻慢。
裴姝唤的不是大嫂，也不是少夫人，是林氏。
而这位，想来是跟二房亲近之人，这女子瞧着年纪或比自己还大，想来也不愿叫她少夫人，干脆便闭嘴了。
林栖梧瞥了一眼这两人，不说话也不回礼，仰头便走了。
“果然是武将之女，言行无端，举止粗鄙，怎能配得上我大哥哥。”裴姝气得跺脚，而旁边的女子则笑着安抚她：“表妹，莫要生气。”
“表姐，你不生气吗？你好歹还是伯府千金呢，我大伯母都看不上，大哥哥那般的人物，怎么最后就娶了这么个拖后腿的。”
二房夫人方氏是文昌伯府的二**，当年与侯府二公子裴进之成婚，也算高嫁，只是裴进之不上进，又非长子，侯爷的爵位轮不上他。
老夫人明明不见得有多喜欢柳氏，却让她当了家。
方氏是个心高气傲的，觉得大嫂柳氏虽是望族出身，家中并无官职爵位，只是富庶几分。
而自己处处不比柳氏差，在这侯府却要处处低人一等。
整个靖忠侯府最出息的子嗣便是裴湛，年纪轻轻已是四品大员，前途无量，又是嫡出的世子，日后定是他袭爵，便想将兄长的嫡女方知意说给裴湛，谁知柳氏还看不上，指望着娶公主呢。
谁曾想裴湛最后竟娶了个罪臣之女，还是裴循逃婚不要的女子。
方氏都不知自己该幸灾乐祸还是替侄女不值。
方知意听表妹替自己抱不平，轻叹道：“是我没那福分，湛哥哥人中龙凤，岂是我能肖想的，走吧，姑母还在等着我们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