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看我时,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从刚才的轻蔑和贪婪,变成了惊疑和恐惧。
收来历不明的官家东西,和收宫里流出来的东西,那可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前者,是杀头的罪。
后者,是诛九族的罪!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颤抖着问。
我心里冷笑,脸上却依旧平静。
“掌柜的,我是什么人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根簪子,您是收,还是不收?”
我故意加重了“收”这个字的读音。
孙掌柜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现在是骑虎难下。
收,怕惹上滔天大祸。
不收,就这么把我放走,他又怕我出去乱说,说他永安当见过宫里的东西。
到时候,他一样脱不了干系。
“丫头,你这是在害我啊!”
他哭丧着脸说。
“掌柜的言重了。”
我淡淡地开口,“我只是个走投无路的奴婢,想为我家主子换点救命钱罢了。”
“您要是觉得烫手,就把簪子还我,我这就走。只当今晚,我没来过,您也没见过。”
我说着,就伸手要去拿那根簪子。
孙掌柜像被火烫了一下,猛地把手缩了回去。
他还我?
他还敢还吗?
这东西在我手里,就是个祸害。
但在他手里,处理得当,就是一笔横财。
富贵险中求,他做了几十年的生意,这个道理他懂。
他死死地盯着我,像是在评估我话里的真假。
我坦然地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没有闪躲。
我赌的,就是他贪。
果然,挣扎了半晌之后,他脸上的恐惧,又渐渐被贪婪所取代。
“二百两。”
他一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死当。”
我心里一喜,知道自己赌对了。
二百两,虽然还是远低于簪子的实际价值,但已经是我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这笔钱,足够解我们的燃眉之急了。
“成交。”
我干脆利落地回答。
“但我要现银。”
“没问题。”
孙掌柜这次倒是爽快。
他压低声音,冲着帘子后面喊了一句。
很快,一个伙计从后面端着一个托盘走了出来。
托盘上,是四锭五十两的银元宝。
银子在灯光下,散发着迷人的光芒。
孙掌柜小心翼翼地把簪子收进一个锦盒,然后把银子推到我面前。
“小姑娘,钱你拿走。从今往后,这根簪子,跟你,跟你家主子,再无半点关系。”
“我明白。”
我点点头,迅速将四锭银子揣进怀里。
银子很重,压得我胸口发闷,但心里却前所未有的踏实。
“告辞了。”
我不想再多留一刻,转身就走。
“等等。”
孙掌柜突然又叫住了我。
我心里一咯噔,停下脚步,手已经悄悄按住了怀里的银子。
“掌柜的,还有何事?”
“外面风雪大,天又黑。”
孙掌柜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半旧的食盒,还有一个小小的油纸包。
“这里面是几个肉包子,还热乎着。纸包里是些上好的伤药。你一个女孩子,不容易。”
他把东西递给我,眼神复杂。
我愣住了。
我没想到,这个刚才还想把我生吞活剥的老狐狸,竟然会……
“拿着吧。”
他叹了口气,“就当是……我为自己积点德。”
“以后,别再来了。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接过食盒和纸包,入手滚烫。
我没有说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