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鹭城的城墙是青石砌的,被多少年的雨水浸成了深黛色,远看像一条卧在水边的老牛。
城门朝西,匾额上“白鹭”两个字斑驳得厉害,漆皮卷起,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
进城的队伍排了一小截,挑菜的、赶集的、推着独轮车的,人声和牲畜的叫声搅在一起,
被正午的日头晒得发蔫。镜头越过城墙,从城门洞子里滑进去。城主府坐落在城东最高处。
青瓦灰墙,门前两座石狮子,狮子的爪子底下按着绣球,咧着嘴,笑得憨厚。府内花厅里,
一个穿着暗红绸袍的中年男人正端着茶盏,用盖子拨了拨浮沫,眼皮都没抬。“城主,
这是新到的‘茶叶’。”管事模样的老者侧身让开,露出身后三个女子。年纪都在十五六,
粗布衣裳,低着头,有一个在发抖。城主呷了一口茶,目光从茶盏边缘漫过去,
在三个女子身上停了一瞬。“老规矩。送到后院,让嬷嬷先教规矩。
”镜头从花厅的雕花窗格里穿出去,沿着东街一路向西。炼器阁的招牌是铁铸的,
被炉火熏得发黑。铺子里热浪滚滚,三座锻造台一字排开,风箱拉得呼呼响。
七八个赤膊的汉子围着锻造台,身上的肌肉被炉火映成铜红色,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
滴在青砖地上,哧一声就干了。“动作都麻利点,别给我偷懒。”管事的是个瘦高个儿,
手里拿着一卷图纸,图纸上的线条密密麻麻。他走过一个年轻学徒身边,
一巴掌拍在那人后脑勺上。“这是给仙师打的剑胚,歪一丝,你这条命赔不起。
”学徒缩了缩脖子,手里的铁锤落得更快了。镜头从铁锤溅起的火星里穿过去,
火星落进隔壁街的酒楼里,变成拍卖台上的烛光。“火蛟皮一张——恭喜这位夫人!
”拍卖师手里的木槌落下,砸在台面上,声音又脆又亮。他身后站着两个伙计,
捧着一张三尺来长的赤红色皮革,皮革上隐约有鳞片纹路,烛光一照,纹路里像有火在流动。
二楼雅间里伸出一只手,懒洋洋地摆了摆。手是女人的手,保养得极好,指甲上涂着蔻丹。
旁边立刻有人应声,小跑着去办交割。拍卖师已经开始喊下一件拍品了。台下的人交头接耳,
有人艳羡地往二楼看,有人低头盘算自己的钱袋子。角落里一个散修模样的男人啐了一口,
低声骂了句什么,被同伴扯了扯袖子。镜头从拍卖台前滑开,穿过大堂,穿过门帘,
落在街对面的茶棚里。说书人是个干瘦的老头,山羊胡子,醒木一拍,满座皆静。
“话说十五年前——列位,十五年前这修真界可不是如今这副模样。当年不归山的魔道贼子,
为祸苍生,丧心病狂,竟以禁术召唤上古凶兽饕餮降世!”茶客们有的放下碗,
有的继续嗑瓜子。说书先生讲这一段讲了无数遍,但每次讲,还是有人听。“那一战,
十七个正道宗门联手围剿,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不归山宗主战死,护山神兽毙命,
魔道余孽尽数伏诛——但列位,那饕餮降世,方圆千里尽为焦土,十七个正道宗门,
经此一役,元气大伤。到如今,
只剩得六大宗门还在撑着这修真界的局面……”声音渐渐弱了下去,被街上的嘈杂吞没了。
镜头从茶棚里退出来,往街对面移了五六步,落在一个卦摊上。卦摊简陋得不像话。
一块灰布铺在地上,上面画着八卦图,八卦图的颜料是手调的,朱砂里掺了水,
颜色淡一块深一块。灰布四个角用小石子压着,石子是河边捡的,圆溜溜的。
摊子后面坐着个小姑娘。小姑娘看着不过十三四岁,穿一身靛蓝苗裙,
袖口和领口绣着银线的花纹,已经被洗得发白了。头发用一根银簪子松松挽着,
簪子上坠着两颗小银铃,一动就叮叮响。她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捧着一个磨得发亮的乌龟壳,
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念的是什么,一个字也听不清。乌龟壳里躺着三枚铜钱。
不是市面上流通的制钱,是特制的那种——外圆内方,比寻常铜钱厚一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