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放着两罐啤酒,乔安娜指尖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在夜色中明灭。
“路聿宵,你妹妹今天好像一直不太高兴。”
她吐出一口烟雾,半开玩笑地问:“是不是因为我占了副驾驶,她生我的气了?要不我明天还是自己想办法走吧,免得影响你们兄妹感情。”
路聿宵靠在椅背上,姿态是我从未见过的放松。
“不用。”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冷淡。
“她从小习惯了什么事都找我,现在只是接受不了我拒绝她。”
“过几天自己就想明白了,你不用迁就她。”
我站在楼梯的阴影里,握着空水杯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我没有下楼,转身回了房间,干咽下两片止痛药。
第二天清晨,我们继续出发。
中午,车停在理塘的长青春科尔寺山脚下。
“听说这里很灵,我想上去看看。”
乔安娜看着高处的寺庙,兴致勃勃地解开安全带。
她回头问我:“柯颜,一起吗?”
我看着那长长的一眼望不到头的台阶,原本想拒绝。
可我抬眼,正对上后视镜里路聿宵冷淡的视线。
我突然想起,十年前,他送我川藏线地图时,曾指着地图上的寺庙说,等有机会,带我去转经筒。
这大概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能和他一起去寺庙的机会了。
“好。”
我推开车门下了车。
四千多米的海拔,让我的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
我远远地落在他们后面。
没一会儿,路聿宵停下来,回头看见我脸色苍白,只皱了皱眉。
“跟不上就回车里等。”
“我跟得上。”我摇头,继续往上走。
抵达大殿外时,我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偏殿门前坐着一位年迈的师傅,手边放着一对红绳。
乔安娜好奇地问:“这红绳是求姻缘的吗?”
师傅笑着说,这是寺里的结缘绳。
有缘的两个人各戴一根,再一同绕着经筒走三圈。
若红绳能陪两个人走到这场旅程的终点,红绳仍未松、未断,便说明缘分未尽。
若中途自然脱落,便是缘尽,不必强求。
乔安娜听得有趣,转头问路聿宵:“要不要试试?”
路聿宵神色淡淡。
“我不信这些。”
乔安娜没有勉强,笑着去了主殿。
我却上前求下一对红绳,然后走到路聿宵面前。
我把其中一根递向他:“路聿宵,陪我转三圈吧,戴着它走完这三个月。”
“要是中途断了,我就当我们真的没有缘分。”
我顿了顿,迎着他的目光继续说:
“就算没有断,三个月以后,你还是不喜欢我,我也不会再纠缠你。”
路聿宵垂眼看着我掌心的红绳,眼底却没有半分松动。
“成柯颜,你已经二十五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