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以为死亡是彻底的黑暗。
可当我再次睁开眼时。
我发现自己竟然漂浮在半空中。
身体轻盈得像一片羽毛。
没有了肺里撕裂的剧痛,也没有了彻骨的寒冷。
我低下头。
看到了桥墩下,那个被大雪完全覆盖的小雪包。
我知道。
那是我的尸体。
我已经死了。
死在北平城这场十年难遇的暴雪中。
就在我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时。
一股无形的力量突然拉扯着我。
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
等我回过神来。
我已经站在了苏公馆那间熟悉的主卧室里。
苏知予正坐在梳妆台前。
手里把玩着我留在桌上的那把生锈的铜钥匙。
“大**。”
管家站在门外,恭敬地汇报:
“陆爷......哦不,陆时衍已经走了一整夜了。
“今天一早,我去查了他的房间,他什么都没带走。
“连件厚棉衣都没拿。”
苏知予冷哼了一声。
将那把铜钥匙随手扔进了垃圾桶里。
“他能去哪?
“不过是想用这种不带行李的苦肉计,逼我派人去把他找回来。
“他那种连饭都吃不起的废物,离开苏家,能活过三天吗?”
我飘在半空中。
看着她那张满是笃定和不屑的脸。
心里竟然没有了一丝波澜。
是啊。
在她眼里,我永远是那个离不开她的寄生虫。
“表妹。”
沈景尧推开门走进来。
他已经换上了一套我平时最厌恶的灰色西装。
甚至堂而皇之地坐在了我曾经坐过的沙发上。
“我刚才让银行把陆时衍的那张附属卡停了。
“他这人没什么骨气。
“等他在外面挨了饿,受了冻。
“自然会像狗一样爬回来求你。”
苏知予站起身。
走到沈景尧身边,替他理了理领带。
眼神里满是温柔:
“还是景尧表哥想得周到。
“既然他要演,就让他演个够。
“传我的话下去。
“任何人不许去打探他的下落。
“谁要是敢私下接济他,立刻打断腿赶出苏家!”
“是,大**。”
管家领命退下。
我看着他们两人在我的房间里。
呼吸着我曾经呼吸过的空气。
规划着没有我的未来。
只觉得有些滑稽。
不用停卡了。
也不用等我爬回来求你了。
我已经死了。
死得透透的。
接下来的几天。
我就像一个被强行绑定在苏知予身边的游魂。
被迫看着她生活里的点点滴滴。
没有了我的存在。
苏公馆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每天早晨。
再也没有人会在五点钟起床。
去后厨花三个小时,熬制那盅能压制她体内残毒的药膳。
“这什么东西!这么苦!”
苏知予坐在餐桌前。
把手里的青瓷碗重重地砸在桌上。
褐色的药汁溅了一地。
新来的厨娘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瑟瑟发抖:
“大**息怒。
“这......这是按照陆爷留下的方子熬的。
“奴婢一分一毫不差啊......”
“放屁!”
苏知予厉声打断她:
“以前的药膳明明是带着甜味的!
“怎么可能是这种像黄连一样让人作呕的味道?
“你是不是偷工减料了!”
我飘在天花板上。
看着那个砸碎的青瓷碗。
心里忍不住嘲笑她的无知。
那药膳当然是苦的。
因为里面加了极寒的生南星和马钱子。
以前之所以是甜的。
是因为我每天都会在药膳熬好后。
割开自己的手腕,滴进去几滴鲜血做药引。
我的血,带着试毒时留下的甘草和蜂蜜的药性。
中和了那份苦涩。
“表妹,别生气。”
沈景尧走过来,递给苏知予一颗国外的薄荷糖。
“下人笨手笨脚的,做不好也正常。
“陆时衍以前也就这点熬汤的本事了。
“不喝就不喝了,我明天让国外的医生给你开点维生素,比这破中药管用多了。”
苏知予含着那颗薄荷糖。
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她嫌恶地看了一眼地上的药汁:
“把这恶心的东西收拾干净。
“以后再也不许做这种药膳。
“看着就让人倒胃口。”
她站起身。
挽着沈景尧的手臂出门去了。
我看着厨娘跪在地上,一边抹眼泪一边清理地上的残渣。
心里只剩下冷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