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闲妻

小闲妻

主角:岑如溪赵曜
作者:玉糖萝

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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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未亮,岑如溪是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的。

头昏沉沉的,昨夜里那半壶莲花白的后劲比她想的要大。

她下意识想翻身,却觉得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睁开眼,只见一截绛红织金的袍角垂在榻边。

她愣了一瞬,随即猛地坐起身来。

榻上有人。

赵曜和衣侧躺在榻的外侧,背脊靠着床柱,一条长腿曲起,另一条随意地垂在榻沿下。

他阖着眼,呼吸平缓,眉目格外柔和,与昨日洞房里那个笑意狡黠的男子判若两人。

岑如溪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昨夜她喝完了那半壶酒,又把最后一盒梅香烧成了灰,推开窗吹了半晌冷风,后来……后来大约是春蘅扶她上榻歇下的。

她不记得赵曜进过这间屋子,更不记得榻上多了一个人。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衫完好,只是外裳皱了。

再看他,靴子都没脱,像是随意往这儿一歪便睡着了。

敲门声又响了起来,这回更急促了些,伴着春蘅压低了的声音:“殿下,王妃,宫里来人了,时辰差不多了。”

岑如溪还没来得及应声,身边便传来一道慵懒含笑的嗓音。

“王妃醒了?”

她偏过头,正对上赵曜睁开的眼。

他眼中没有半分刚睡醒的惺忪,清亮得很,像是早就醒了。

“殿下什么时候回来的?”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哑,大约是宿醉的缘故。

赵曜翻身坐起,衣袍上压出了几道褶子,他也不在意,慢悠悠地理了理袖口,斜眼看她:“昨夜里回来的。本想与王妃再饮一盏,谁知进门便看见壶中空空,王妃一个人喝了个干净。”

他语气里带着三分取笑,伸手拎起桌上那只空了的莲花白酒壶,晃了晃,壶底只剩几滴残液。

“本王备下的合卺酒,原想着与王妃对饮,共度良宵。谁知王妃竟连一盏都没给本王留。”

岑如溪:“……”

明明是他先走的。

她记得清清楚楚,他说“本王还有事”,脚步轻快,头也不回,连门都没关严实。

现在倒来说她不给他留酒了。

赵曜瞧着她无言以对的模样,眼中笑意更深。

他从袖中取出一方叠得齐整的素白绢帕,展开来铺在榻中央,又从腰间摸出一把极小巧的匕首。

刀尖在指腹轻轻一点,一粒**的血珠便冒了出来。

岑如溪的目光落在那滴血上,明白了。

喜帕。

成婚后,宫中尚寝局的嬷嬷要来收取新婚之夜的喜帕,验明新妇是否完璧。

这是宫里的规矩,寻常人家也有此俗,只是皇家更讲究些。

倘若喜帕上不见落红,宫里便有话说。

要么是新娘不贞,要么是新郎不满意这桩婚事,连碰都不肯碰。

赵曜将血珠滴在白绢上,那点殷红便洇开来,艳得有些刺目。

“殿下这是……替臣妾,还是替自己?”岑如溪问。

赵曜收起匕首,侧头看她,目光里有些玩味:“王妃觉得呢?”

岑如溪垂下眼,声音平静:“臣妾觉得,大约还是替殿下自己多些。”

赵曜挑了挑眉。

“宫里问起来,臣妾大可以说殿下昨夜并未碰臣妾,臣妾至今仍是完璧。可殿下不愿意。若被宫里知道殿下新婚之夜便离了洞房,怕是有不满赐婚之嫌。殿下替臣妾遮掩,其实也是替自己免了一桩麻烦。””她语气不卑不亢,分析有理有据。

赵曜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不像是被戳穿后的恼怒,倒像是真真切切觉得有趣。

“王妃果然聪慧。不过王妃说漏了一点。”他将沾了血的帕子随手放在榻边,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

岑如溪抬眼看他。

“本王若真要免麻烦,大可不回来。”他背对着她,声音不紧不慢,“可本王还是折回来了,还在王妃的榻边歪了一宿。这其中的好意,王妃便一点也不领么?”

岑如溪怔了怔。

他说这话时没有回头,可那背影,竟让她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是啊,他若只是为了应付宫里的差事,何需亲自回来?让心腹把喜帕做了手脚便是。

他偏偏在半夜折返,和衣在她榻边睡了一夜,又亲自动手将那滴血落在帕子上。

他是在给她体面。

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娶一个不受宠的五品官女儿。

这桩婚事本就没什么人看好,倘若连洞房之夜都在分房而居的传闻传出去,她在王府的日子只会更难。

岑如溪沉默片刻,低声道:“臣妾谢殿下。”

“不必。”赵曜走到门前,一手按在门闩上,回头看她,“天色不早了,王妃梳洗吧。嬷嬷们还等着收喜帕,迟了不好看。”

说罢,他拉开门闩。

门外候着的不止春蘅,还有四名着青色褙子的王府侍女。

每人手中捧着漆盘,盘上是盥洗用的铜盆、巾帕、青盐、牙梳。

此外还有两名从宫中尚寝局来的嬷嬷,身穿深紫色团花褙子,头上插着素银簪,面容端肃。

为首的嬷嬷姓崔,在尚寝局做了二十年,经手的喜帕少说也有上百条。

她目光在赵曜和岑如溪脸上分别停了停,然后落在榻上那条染了血的素绢上,嘴角微微弯了弯。

“殿下与王妃大喜,奴婢这便回宫复命。”崔嬷嬷上前,双手将喜帕捧起,仔仔细细验过那点落红,然后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入带来的紫檀木锦盒中,盖上盒盖,朝二人福了福身。

赵曜微微颔首,示意侍女给了赏。

崔嬷嬷领赏退下,临出门前又看了岑如溪一眼,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

大约是在想,这位新王妃能在郡王府撑多久。

待嬷嬷们走了,侍女们鱼贯而入。

春蘅捧着盥洗用具上前,低声在岑如溪耳边道:“姑娘,听说五年前也是崔嬷嬷收的喜帕,只是那回喜帕上什么都没有,嬷嬷回去后在尚寝局说了半年。”

岑如溪面上一热,拿了巾帕浸在温水里,拧得极用力。

梳洗毕,侍女们替二人更衣。

赵曜换上一件玄色底绣金线四爪蟒纹的朝服,腰束玉带,头戴七梁冠。

按制,皇子朝服为绛紫底绣五爪金龙,但他已降为郡王,便是这玄色蟒纹的规制。

岑如溪则换上了三品皇子妃的朝服。

深青色织金锦大袖衫,内衬素纱中单,下着同色长裙,腰间系着白玉双佩,头上戴的是花树冠。

依制,皇子妃的花冠应有九树花钗,但她那顶花冠上的花钗虽数目不错,分量却轻了许多,钗头上的珍珠也小了一整圈。

昨日嫁过来时戴的那顶花冠,上面的东珠更是比岑如沂的少了一圈。

赵曜的目光在她花冠上停了一瞬,什么也没说。

“走吧。”他率先迈步,出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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