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闲妻

小闲妻

主角:岑如溪赵曜
作者:玉糖萝

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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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月十八,黄道吉日。

汴京城飘着细雪,给这座京城裹上一层素白。

岑府门前张灯结彩,两顶花轿并排停在门口。

一顶去往安国公府,一顶去往瑞郡王府。

阖府上下忙作一团。

岑如溪天不亮便被唤起,梳妆、更衣、上妆。

她坐在菱花镜前,看着镜中盛装的自己,恍惚间有些不真实。

春蘅替她戴上花冠,那冠上缀着珠翠,却比岑如沂的那顶少了整整一圈东珠。

又是张氏的手笔,说续弦之礼不宜太过张扬。

“姑娘,花轿到了。”喜娘笑吟吟地进来催促。

春蘅扶着岑如溪起身,将一柄团扇递到她手中。

新妇出阁须以扇障面,待进了夫家行过交拜之礼,入了洞房,新郎以诗催妆,方可却扇。

岑如溪接过扇子,手指在扇柄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扇面是素色的,绣着一枝孤零零的红梅。

走到门口时,正撞上同样盛装的岑如沂。

岑如沂头戴珠冠,手持一柄双面绣合欢扇,端的是明艳照人。

姐妹二人隔着扇面,对视一眼。

岑如沂的目光从岑如溪那顶素简的花冠上掠过,唇边浮起一丝志得意满的笑:“姐姐保重。”

“妹妹也是。”岑如溪声音平淡,听不出悲喜。

二人并肩走出府门。

门外的鞭炮声震天响,雪花混着红纸屑漫天飞舞。

两顶花轿并排而列,一顶是国公府的绛红绣金轿,一顶是瑞郡王府的青帷锦轿。虽都是郡王规制,可那青帷轿子比起对面的绛红轿,终究少了些煊赫气象。

就在这时,街角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匹黑马冲破雪幕疾驰而来。

马上之人披着玄色大氅,风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马在府门前骤然勒停,马上之人翻身下马,大步朝这边走来。

边走边掀开风帽,露出一张年轻而苍白的脸。

眉目如刀刻般深邃,薄唇紧抿,下颌线条凌厉。

是安国公府世子,姜淮。

他是来接亲的。

新郎亲迎至女家门前,显得格外郑重。

他径直朝岑如沂走去。

可就在他伸手欲引岑如沂登轿的刹那,他与正往另一顶花轿走去的岑如溪擦肩而过。

就是那一瞬间。

姜淮忽然僵住了。

他闻到一缕极淡的香气,让他整个人猛地一颤。

不是脂粉的甜腻,不是花香的浓郁,而是一种清冽的气息。

像雪夜的竹林,像深秋的霜露,像那些他想不真切却又从未真正忘记的夜晚。

他的脚步停了。

那个背影……

姜淮盯着那道背影,忽觉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翻涌,却找不到出口。

“世子?!”

在岑如沂的惊呼声中,姜淮松开她的手,大步朝岑如溪走去,竟直接挡在了她面前。

他死死盯着以扇遮面的岑如溪,目光灼热得几乎要将那柄素面团扇烧穿。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身体比头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按制,新妇却扇之前,除夫君外不可被外男直视面容。

他此举已是极大的失礼。

“世子?”岑如沂又唤了一声,声音里多了几分不安,“您这是作甚?”

姜淮没有理她。

他微微倾身,不自觉地嗅了嗅空气里残留的那缕香气,眉头拧得极紧。

“这香气……”他低声道,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觉得熟悉,可仔细去辨,又觉得不对。

似乎少了什么,又似乎多了什么。

那种明明近在咫尺却怎么也抓不住的感觉,像一根刺卡在喉咙里,咽不下,也吐不出。

岑如溪持扇的手悄悄攥紧了。

团扇遮住了她的脸,只露出一双平静冷淡的眼睛。

她听见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压抑的焦灼。

和两年前那个在黑暗中困兽般喘息的声音重叠了一瞬。

只一瞬。

她垂下眼,将那一瞬掐灭在心底。

“世子请让路。”她的声音闷在扇后,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身上是什么香?”姜淮却没让,反而直接问道。

“沁竹香。”岑如溪的回答简明扼要。

“不对。”姜淮几乎是立刻否定了,语气笃定得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

他上前一步,距离更近了,近到他能看清她嫁衣袖口绣着的缠枝牡丹纹。

“世子,您的新娘在那边。”岑如溪微微侧身,将扇子举得更端正些,只露出额前花冠下垂着的一排珠帘。

姜淮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盯着她,目光里有审视、有困惑。

“可本世子觉得你很熟悉。”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似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可否握一握你的手?”

岑如溪没有回应。

“世子!”张氏在旁边大惊失色,几乎要冲上来,“这成何体统——”

姜淮恍若未闻,也没有理会周围越来越大的议论声。

他伸出手——

就在这时,另一道声音从街角传来。

“世子,可要瞧清楚了,那可是本王今日要迎娶的新妇。”

众人回头。

一顶金顶杏黄轿缓缓行来,轿帘掀起一角,露出一张温润含笑的脸。

三皇子,赵曜。

他穿着一身大红织金锦袍,腰束玉带,头戴长翅幞头,是郡王纳妃的吉服规制。此时的他眉眼温和,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无伤大雅的小插曲。

他不紧不慢地下了轿,撑开一柄油纸伞,踏雪而来。

走到岑如溪身边,他将伞倾向她,挡住漫天飞雪。

雪花落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世子若要喝喜酒,三日后本王在府中设宴。只是今日——”他顿了顿,笑意更深了些,“世子也是大喜之人,可不能误了吉时。”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可每个字都像针,扎在姜淮最要命的地方。

姜淮盯着他,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看看赵曜,又看看扇后的岑如溪,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

赵曜却视若无睹,从喜娘手中接过红绸,将一端递到岑如溪面前,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王妃,请。”

岑如溪僵立了片刻。

那片刻很短,短到旁人几乎察觉不到。

她缓缓伸出手,隔着团扇,接过了红绸。

那红绸是上好的江南贡缎,触手温凉。

姜淮的手空落落地悬在半空。

雪花落满掌心,很快化作水,顺着指缝一滴滴流走,什么都留不住。

“世子,告辞。”

赵曜微微一笑,牵着红绸,引着岑如溪上了那顶青帷锦轿。

轿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风雪,也隔绝了姜淮那道几乎要将轿子灼穿的目光。

轿子缓缓抬起,鞭炮声重新炸响,喜乐奏得震天响。

岑如溪坐在轿中,缓缓放下了遮面的团扇。

她低头看着扇面上那枝孤零零的红梅,指尖抚过花瓣的轮廓。

片刻后,嘴角露出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轿外,风雪正盛。

轿子行过汴河上的石桥时,她听见桥下有人在唱曲儿,唱的是《诗经》里的句子:“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歌声苍凉,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腊月里唱《桃夭》,本是不合时宜的,可偏偏在今日听来,倒像是专为她唱的。

她掀开轿帘一角,回头望去。

雪中的汴京城朦胧一片,岑府的方向早已被雪幕遮住,姜淮的身影也消失在纷纷扬扬的大雪中,什么也看不见了。

她放下轿帘,闭上眼睛。

从今往后,她是三皇子妃了。

那些黑暗中的岁月,那些梅香四溢的记忆,那个在她手心里一笔一划写下“等我复明”的少年——

都留在这场大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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