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第三年,我第一次因为喝汤被全家人盯着看。
晚上七点半,餐厅的吊灯开得太亮,白瓷碗边映出一圈冷光。我刚把一勺番茄牛腩汤送到嘴边,汤还没咽下去,坐在对面的沈知意把筷子放下了。
筷子碰到碗沿,叮的一声。
她皱着眉看我,像看见一只掉进客厅的飞蛾。
“陆沉,你能不能吃饭别出声?”
我捏着勺子,停在半空。
桌上还有她妈潘秀兰,她弟沈照。潘秀兰正夹虾,听见这话,筷尖也停了,虾肉挂在半截,汤汁滴进蘸料碟里。
沈照靠在椅背上,嘴里嚼着排骨,笑了一声:“姐夫这动静是挺大,跟楼下食堂抢饭似的。”
我看了他一眼。
他那块排骨啃得脆,骨头都快咬裂了,嘴角还沾着油。
我没接话,把汤咽下去,声音压得很轻。
沈知意却像终于抓住了什么,手指敲着桌面。
“不是今天一次。你喝汤,嚼菜,筷子碰碗,椅子拖地,都有声。以前我没说,是怕你不高兴。现在我妈和小照都住过来,我不想他们每天吃饭都受罪。”
“受罪?”我放下勺子。
潘秀兰立刻笑了一下,把虾夹到沈照碗里。
“哎呀,小两口说话别上纲上线。知意就是讲究点,女孩子嘛,从小家教严。”
我听着“家教严”三个字,看着沈照把虾塞进嘴里,吸得一声响。
他还把手机横在饭桌上刷短视频,外放里一个主播正喊:“家人们上链接!”
我伸手按了按眉心。
那天的饭是我做的。
下班路上绕去菜市场,买了牛腩、番茄、鲜虾和排骨。沈照说最近找工作压力大,想吃硬菜。潘秀兰说外卖不干净,还是家里现做舒服。沈知意说她开会开到六点半,回来只想有口热饭。
于是我六点五十进门,换鞋都没顾上弯腰,把电脑包扔在玄关,进厨房洗菜炖肉。
锅里油星溅到手背上,我拿凉水一冲,又继续翻炒。
结果汤上桌没五分钟,我成了噪音源。
沈知意把纸巾往我面前推了推,语气放软了一点,像在提醒孩子。
“你别误会,我不是嫌弃你。我就是觉得,两个人生活久了,得互相调整。你在外面也这样吃饭,客户看了会怎么想?”
我笑了一下。
“客户没说过。”
“人家不好意思说。”她立刻接上,“但家里人能说。你看,我妈都听出来了。”
潘秀兰抿了抿嘴,没正面说,手却把碗往旁边挪了半寸。
那个动作比一句嫌弃还直白。
我看着那半寸距离,胃里那点热汤忽然凉了。
我和沈知意结婚时,没办大婚礼。她说她不喜欢闹,怕亲戚问东问西,我就把订好的酒店退了,只两家人吃了顿饭。婚后这套房首付我出七成,装修我盯了四个月,她说喜欢开放式厨房,我就拆了隔墙;她说餐厅要买一张六人桌,将来她妈过来住着方便,我也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