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谢无咎冲回火船时，半边船舱已经塌了。

侍卫死死抱住他的腰。

“大人，不能再进了，横梁要断了！”

“松手！”

他一拳砸开那人，踩着滚烫的甲板往舷窗跑。

我留下的安神灯倒在窗边，灯罩已经烧裂。上面那句“长夜有灯，知意归家”，只剩一个模糊的“归”字。

谢无咎捡起灯，掌心立刻被烫出一层血泡。

他却像不知道疼。

“裴知意！”

火声盖住了他的喊声。

没人回应。

他推开烧断的木板，在船舱里找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贡船彻底倾斜，侍卫才将他拖回岸上。

宁安裹着毯子迎上来。

“无咎，姐姐吉人自有天相，她一定被人救了。”

谢无咎盯着她。

“你为何会在船上？”

宁安呼吸一滞。

“我听说姐姐逃了，怕她出事，才追过来。”

“谁告诉你的？”

“府里的下人。”

“哪个下人？”

宁安眼神闪烁，抬手去拉他的衣袖。

“无咎，我头好晕，我们先回去好不好？”

谢无咎避开她的手。

他第一次没有接住摇摇欲坠的宁安。

“把郡主和她的侍女分开看管。”

宁安脸色变了。

“你怀疑我？”

谢无咎攥紧那盏烧裂的灯。

“我只想知道，她为什么刚上船，船就烧了。”

与此同时，我被江水冲出了三里。

有人抓住我的头发，将我拖上一条运药材的小船。

我醒来时，天已经快亮了。

一个十四五岁的姑娘跪在我身旁，正拿棉布压住我额角的伤。

“娘，她醒了！”

撑船的妇人快步进来。

“姑娘，你命大，再往下漂一段，就是拦江的铁索，人撞上去，骨头都得断。”

我想坐起来，小腹却猛地一缩。

温热的血顺着腿流下来。

妇人脸色一变。

“你有身孕？”

我抓住她的手腕。

“附近有没有大夫？”

“前面渡口有间医馆，只是你这伤，再加上落水受寒，孩子怕是保不住。”

她迟疑着看我。

“若真到了那一步，是保你，还是保孩子？”

我怔住了。

从前所有人都替我选。

父母替我选姐姐。

谢无咎替我选宁安。

连我腹中的孩子，也成了他口中以后还会有的东西。

我摸着仍在发痛的小腹，哑声道：“先保我。”

妇人愣了愣。

我重复了一遍。

“若只能保一个，先保我。”

说完这句话，我竟觉得胸口那块压了十年的石头，松了一点。

船靠近渡口时，岸边忽然响起马蹄声。

几个官差拿着画像，挨条船搜查。

“谢大人有令，寻找落水的谢夫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船上的姑娘慌了。

“娘，他们找的是她。”

妇人掀开舱帘看了一眼，将我扶进堆满药材的暗格。

“姑娘，想不想被找到，你自己说。”

我蜷在狭窄的木板下，听见官差踩上船。

那人用刀鞘敲着药筐。

“船上可藏过一个穿青色衣裙的年轻女子？”

妇人笑道：“官爷，都是泡不得水的药，您慢些。”

脚步越来越近。

刀鞘忽然落在我头顶的木板上。

一下。

又一下。

官差停住了。

“这里面，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