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沈昭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像一具突然被抽走灵魂的木偶。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平板电脑里新闻播报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据最新消息,昨晚十点三十分左右,一辆白色轿车在桥面坍塌时坠入洪水中,车内一对父子被困......"
视频画面一闪,播放了一段搜救现场的模糊影像。
虽然光线昏暗,但那件属于舟舟的蓝色恐龙书包在浑浊的水面上清晰可见。
沈昭华死死盯着那个书包,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不......这不是真的......"
她喃喃自语,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她猛地转过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看着苏子佩。
"子佩,你告诉我,昨天那通电话里,他到底说了什么?"
苏子佩脸上的镇定终于维持不住了。
他向后退了一小步,眼神闪躲。
"昭华姐,我......我真的以为他是在开玩笑。他平时就喜欢用孩子来引起你的注意,我当时只听见风声很大,根本没听清他说洪水......"
"你撒谎!"
我冷冷地打断了他完美的辩解。
"我说了三遍'舟舟快不行了','求你派直升机'。你听得清清楚楚。"
"你甚至还告诉我,沈昭华在陪你看烟花,让我有事找助理。"
沈昭华的瞳孔剧烈地震颤着。
她一步一步走向苏子佩,眼神中带着一种陌生的恐怖。
"你骗我?"
"你说他只是在抱怨我不回家?你说他因为嫉妒在发脾气?"
苏子佩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下来。
他依然保持着那份楚楚可怜的绿茶姿态。
"昭华姐,你宁愿相信他也不相信我吗?"
"我刚回国,我怎么会知道清河镇在哪里?我真的只是不想你们吵架啊......"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苏子佩的脸上。
苏子佩毫无防备,整个人摔倒在地毯上,白皙帅气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五个鲜红的指印。
他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沈昭华。
"你打我?昭华姐,你居然为了这个疯男人打我?"
这是沈昭华第一次对他动手。
但她现在已经完全顾不上苏子佩了。
她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带我去!"
她眼眶猩红,声音嘶哑得像是在滴血。
"带我去见他!我要去见舟舟!"
我用力甩开她的手,理了理被抓皱的袖口。
"去见他干什么?看他是怎么被洪水淹死的?还是看他心脏瓣膜停摆时的惨状?"
"陆景明!"沈昭华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那是我的儿子!"
"现在知道是你儿子了?"
我静静地看着她,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可笑至极。
"昨晚你在天上看着满天绚烂的烟花时,你的儿子正在冰冷的水里绝望地喊妈妈。"
"他一直以为,只要他乖,妈妈就会来救他。"
"可惜,直到闭上眼睛那一刻,他都没等来。"
沈昭华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她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呜咽的声音。
"备车......管家!马上备车!去清河镇!"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楼梯。
一路上,车厢里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沈昭华不停地催促司机开快点,双手死死绞在一起,指关节泛白。
**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内心一片死寂。
两个小时的车程,在沈昭华的催促下缩短了一半。
黑色迈巴赫在清河镇殡仪馆门前一个急刹停下。
沈昭华几乎是撞开车门冲下去的。
"舟舟!舟舟在哪!"
她在空旷的大厅里像个疯子一样大喊。
工作人员被她吓了一跳,连忙走过来核对信息。
"您是沈舟舟的家属?"
"是!我是他妈妈!带我去见他!"
工作人员叹了口气,带着我们往地下室走去。
走廊里的温度越来越低,消毒水和防腐剂的味道混杂在一起。
在一号冷冻柜前,工作人员停下了脚步。
"家属确认一下吧。"
随着沉重的金属抽屉被缓缓拉出,一具小小的、被白布覆盖的躯体出现在我们面前。
沈昭华站在一米开外,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无法动弹。
她嘴唇哆嗦着,连伸手的力气都没有。
我走上前,平静地掀开了白布。
舟舟安静地躺在那里。
浑身的泥污已经被护士清理干净,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白色病号服。
只是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骇人的青灰色,小小的身体僵硬冰冷。
沈昭华终于走近了。
当她看清舟舟那张熟悉的脸时,所有的伪装和侥幸瞬间土崩瓦解。
"舟舟......"
她伸出颤抖的手,想要摸摸儿子的脸。
在指尖触碰到那如冰块般的肌肤时,她触电般地缩回了手。
"怎么会这么凉......"
她崩溃地大哭起来,跪在停尸柜前,头狠狠磕在冰冷的金属边缘。
"对不起......妈妈来晚了......舟舟,你睁开眼睛看看妈妈好不好?"
"妈妈这就带你去换新的瓣膜,妈妈再也不出差了!"
我站在她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悔恨交加的女人。
"沈昭华,收起你恶心的眼泪吧。"
"舟舟不需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