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电话那头，周律师让我把能找到的东西都整理好，明天去律所找他。

我挂了电话，在楼道里站了很久。

声控灯灭了，又被门里的一阵哄笑震亮。

那天晚上，我住进了公司附近的快捷酒店。

房间很小，空调嗡嗡地响，我把包里的东西一样样倒在床上：身份证、房产证复印件、那张粘了四道透明胶的检查单。

还有那块碎掉的手机。

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个画面——凌晨四点，冰箱的冷光里，唐甜甜仰头吞药。

而那天早上七点，许霆夜带着她的沐浴露味回来，还凑过来揉我的头发。

我猛地坐起来，冲进卫生间，趴在马桶边干呕。

第二天一早，我没去律所，先去了医院。

抽血的护士问我查什么，那几个字在嗓子里卡了好久，才挤出来：“HIV。”

她抬眼看了我一下。

就一下，我的脸立马烧了起来。

结果要等四十分钟。

我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手机一直在震。

是许霆夜。

“你闹够了没有？”

“昨天当着那么多人，你让我很没面子。”

“回来当着甜甜的面跪下道歉，我还可以考虑原谅你。”

一条接一条，我一条都没回。

公司群也亮了。

不知道谁把昨晚的视频发了进来，画面里，我站在一地可乐里，许霆夜举着消毒喷壶对着我的脸喷。

配文：“这不是设计部那个沈媛媛吗？”

有人回：“听说是得了脏病。”

我把手机扣在腿上，指甲一下一下掐进掌心。

三年。

我加班到半夜就为了攒首付，他生病我请假守着，他说想吃什么，我排多久的队都去买。

换来的是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全世界我有多脏。

“三十七号。”

护士叫到我的号，我站起来，腿是软的。

医生把报告推过来：“阴性。你确诊真菌感染之后一直在用药，没同过房吧？风险很低，过了窗口期再来复查一次。”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才发现自己在哭。

不是委屈，是后怕。

下午，周律师把我带去的东西一样样看过去：药盒照片、粘好的检查单、聚餐群的截图，还有唐甜甜那条“学长帮我洗内内”的朋友圈。

“诽谤能告。”他用笔敲了敲桌面，“但你还差一环——那只药瓶，是怎么跑进你收纳盒里的。”

我愣住了。

阻断药要连吃二十八天，一天都不能断。

可唐甜甜的药，出现在了我的盒子里。

那不是放错了。

是她自己吃够了天数，才拿它来泼我脏水。

我想起昨晚那个尖叫着冲出卫生间的女生。

她说她在找皮筋。

可她是第一次来我家，怎么就偏偏知道，我的收纳盒放在哪？

我拿起手机，点开许霆夜的对话框，在他那一长串“跪下道歉”下面，打了一行字：

“房子是我的名字，七天内，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