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蘅把我往她那把破油纸伞底下拽,可伞太小,遮了我就遮不了她。
我把伞推回去:"别争了。"
谢洛坐在车另一头,浑身湿透,像只落水的鹤。
头发贴在脸上,衣服黏在身上,看着比在天牢里还狼狈。
但他居然还有心情哼曲子。
调子不太正,断断续续的。
赵平川骑在马上,油布斗篷裹得严严实实,不时回头瞪我们一眼,像防贼似的。
走了两个时辰,我浑身冰凉,膝盖开始发僵。
"歇一歇。"我开口。
赵平川头都没回:"赶路。"
"人冻死在路上,你怎么交差?"
他扯了扯缰绳,马慢了一拍,终于停下。
但没给我们找遮雨的地方。就停在大路中间,任雨浇着。
"半刻钟。"他丢下两个字。
我跳下车,腿一软差点摔倒。
阿蘅赶紧扶住我。
谢洛也下了车。镣铐磕在车板上叮当响,他动作慢,但稳。
他站到我旁边,看了我一眼。
没说话。
然后他走到路边,弯腰不知道摸了什么,走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几片宽大的树叶。
他把树叶递给阿蘅。
"垫在姑娘肩上,隔一层雨水,能好些。"
阿蘅怔了一下,接过来。
我看着他湿淋淋的脸,心里有个念头一闪而过——
这人在天牢关了多久?半年还是更长?
他自己浑身湿透,手腕被铁铐磨得皮肉翻开,却先想到给我递几片叶子。
是惯性的体面,还是刻意的示好?
我分不清。
但不管是哪一种,这条路上,多一个不是敌人的人,总比少一个强。
"谢了。"我说。
他弯了弯嘴角,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滑落。
"夫人客气。"
半刻钟很快过去。
赵平川一甩鞭子,催着上路。
接下来三天,都是这样的节奏。
天不亮赶路,天黑了歇脚。
歇脚的地方是路边的破庙、废弃的茅屋,或者干脆就是露天的荒地。
赵平川带了五个差役,轮流看守。
给我们的吃食是发硬的饼子和凉水,勉强饿不死。
第四天夜里,终于找到一处废弃的驿站。
有屋顶,有墙,算是难得的好地方。
我和阿蘅挤在角落里,谢洛被锁在门边的柱子上。
赵平川和差役们在隔壁屋喝酒。
笑声隔着墙传过来,断断续续的。
我睡不着。
地上冷,潮气往骨头里钻。
阿蘅已经睡了,缩成一团,眉头紧皱。
我坐起来,借着窗外的月光看向谢洛。
他也没睡。
半靠着柱子,歪着头,月光照在他一半脸上,另一半藏在阴影里。
他在看我。
"睡不着?"他的声音很低,怕吵醒阿蘅的样子。
"嗯。"
沉默了一会儿。
我开口:"谢洛。"
"在。"
"你的案子,"我斟酌了一下措辞,"通敌叛国——是真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