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

月光底下，他嘴角那点弧度还没消，松松散散的，浑然不像一个天亮就要掉脑袋的人。

我转身走了。

脚步踩在潮湿石板上，啪嗒啪嗒。

身后没再传来任何动静。

走出天牢的时候，夜风灌进来，我打了个寒颤。

阿蘅在外面等着，冻得嘴唇发紫，见我出来立刻迎上来，拿斗篷裹住我的肩。

"姑娘，那人——"

"回去再说。"

我攥紧斗篷，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万一明天我死不了呢。"

是疯话？还是他真的知道什么？

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慕兮瑶派人送来了一身素白嫁衣。

白色。

给死囚冲喜用的丧气颜色。

阿蘅捧着那衣裳，手都在抖："姑娘……"

"穿。"我接过来，"走过场而已。"

拜堂在天牢偏厅，连张像样的桌子都没有。

谢洛被两个狱卒架出来，镣铐没解。

他倒是换了身干净囚服，脸上还是那副要死不死的笑模样。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没有高堂。

夫妻对拜。

我弯腰的时候，听见他低低开口。

气息喷在我耳廓上，痒。

"多谢夫人，赏脸。"

我面无表情直起身。

礼成。

简陋到荒唐。

我以为接下来就是等午时，等那一刀落下，然后我拿着一纸寡妇身份全身而退。

然而午时没等来刀。

等来了一道圣旨。

宣旨的太监站在天牢门口，尖细的嗓音穿透嘈杂——

"……念其祖上有功，改判流放三千里，即日启程，发往漠北宁古。"

流放。

不杀了。

我站在原地，耳朵嗡嗡响。

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庆幸，是——

慕兮瑶知道吗？

她知不知道这人死不了？

如果她不知道，那是谁在背后改了判？

如果她知道——

那她逼我嫁的目的，就不仅仅是兵符那么简单。

"夫人。"

谢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头。

他站在那里，镣铐还在，可嘴角的弧度比昨晚更深了一些。

"看来，"他慢悠悠地说，"你我夫妻缘分，比想象中长一点。"

我盯着他。

他盯着我。

然后他偏了偏头，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

"漠北苦寒三千里，夫人可带够了厚衣裳？"

我想一巴掌拍死他。

但我忍住了。

因为一个更要紧的问题摆在面前——

圣旨写得清清楚楚：罪臣家眷，随行流放。

我嫁了他。

我是他家眷。

我得跟着去。

三千里。

漠北。

慕兮瑶的算计，把我彻底钉死在了这条路上。

回到慕府收拾行装的时候，慕兮瑶正坐在前厅喝茶。

她看见我回来，茶盏都没放下，只是抬了抬眼皮。

"哟，妹妹回来了。"

我没理她，径直往后院走。

她的声音追上来，不疾不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