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是个独眼男人,拿着一根粗钝的针头,在蜡烛上随便烤了烤。
“一管子两百毫升,十块钱。”独眼拿带血的皮筋扎紧我的胳膊,“看你瘦成这样,最多抽两管。抽多了死在这,我可不负责。”
我死死咬着内唇,看着那根生锈般粗糙的针头扎进血管。
“抽六管。”我声音发抖,但没有犹豫。
“你疯了。”独眼冷笑,“那是大半条命。”
“抽。”我闭上眼睛。
暗红色的血顺着透明的塑料管流进玻璃瓶里。
抽到第四管的时候,我眼前开始发黑,胃里的剧痛和失血的眩晕交织在一起。
抽到第六管,针头拔出的瞬间,我直接休克从椅子上栽了下去。
我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
独眼把一卷沾着血腥味的零钞扔在我脸上。
“算你命大。拿着钱赶紧滚。”
我捏着那卷用命换来的六十块钱,连滚带爬地出了仓库。
下午两点,我跌跌撞撞地赶回市医院。
只要交上钱,我妈的呼吸机就能保住。
我扶着走廊的墙壁往前走,刚好路过二楼的门诊大厅。
前方不远处,陆征穿着便装,正小心翼翼地扶着宋明月走出来。
宋明月手里拿着几张化验单,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红晕。
他们在做婚前检查。
我下意识想躲开,可虚弱的双腿根本不听使唤,一步踩空,整个人重重地撞在了旁边的长椅上。
硬币和零钞从我口袋里散落出来。
陆征立刻转头,身为公安的敏锐让他瞬间锁定了地上的钱,然后视线落在了我惨白的脸上。
他快步走上前,直接用脚踩住了一张被风吹起的十块钱。
“虞念念,这钱从哪来的?”陆征眉头紧锁,厉声盘问。
他锐目如刃,仿佛要将我洞穿。
我知道,在他眼里,一个刚被开除、还在取保候审的嫌疑人,手里攥着几十块钱,本身就已经足够可疑。
我慌忙把地上的钱往怀里揽,急得眼泪直掉。
“这是我借来的。”
“借来的?”陆征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看着我形迹可疑的慌乱,眼神越来越冷,“哪个亲戚朋友会借给一个涉嫌流氓罪的人几十块钱。你还在参与非法交易!?”
“我没有。”我崩溃地摇头,“这是我妈的救命钱。陆征你放手。”
陆征见我抵触,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回头对宋明月交代了一句“等我一下”,转过来,低头看了那卷钱一眼。
“这笔钱来源不明,加上你身上的案子还没结。”
陆征按住我手里的钱卷,“小李,登记封存。”
我脑子里那根绷紧的弦彻底断了。
“不要。”我拼命往回抢,指甲甚至抓破了他的手背。
我当众跪在走廊冰冷的水磨石地板上,对着他砰砰磕头。
额头磕在地板上,砸出血印。
“陆队长,陆青天。”我哭得喘不上气,“我求求你,钱你明天再扣,先让我把今天的住院费交了。不然我妈真的会死的。”
陆征的手背流着血,可他看着我的眼神,没有一丝波动。
“如果是干净的钱,你不用怕查。核实清楚了,自然会退给你。”
他无情地掰开我沾着血的手指,将那卷血汗钱一分不落地装进物证袋里。
陆征转身走向宋明月。
我瘫倒在人来人往的走廊里,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万念俱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