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笔涉案资金核查后被依法扣押,因为涉案,医院也无法通融。
傍晚,护士红着眼眶走进病房,拔掉了我妈的输液管。
“家属,很抱歉,明天一早必须停药撤机了。”
我坐在病床边,木然地握着我妈渐渐冰冷的手,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深夜的病房安静得只能听到机器微弱的滴答声。
走廊里突然传来皮鞋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中山装、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走进了病房。
我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截。
马建国。
当年知青办的主任,现在已经调任某国营大厂当了厂长。
我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他。
他还是那副老样子,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像个体面人。
他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假惺惺地叹了口气:“小虞啊,日子不好过吧。”
我没说话。
五年前,就是他不满陆征能力强人缘好,在一次群架事件中,故意构陷陆征成带头闹事的坏分子,恶意把陆征划进了那份待枪毙坏分子的绝密名单。
陆征被关押后,我马上联合村民给陆征写陈情书,搜集证据。
结果他却把我关进黑屋,打到肺腑重伤。
事后,他要挟我带着那份陈情书滚出农场,他就放过陆征。
也是他放出谣言,说我为了跟陆征分手,诱导他栽赃了陆征,我还偷了陆征的回城指标。
现在再看到他,我仍恶心得翻江倒海。
马主任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材料,扔在床头柜上,连眼皮都没抬。
“陆征现在是公安队长了。”
“手伸得长,旧档的事,早晚……”
他没说完,慢慢点上一根烟,停在那里,让这句话悬着。
我低头看那份材料。
他弹了弹烟灰继续说:“你把这材料签了,承认当年是你自己想回城,贪慕虚荣,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到时候你妈的医药费,我来出,以后的治疗也包了。”
我懂他没说出来的那半句意思。
签了这份,等哪天陆征查到他头上,他大可以说是我主动找上他,用身体换他去构陷陆征,就是为了自己回城。
到时候白纸黑字坐实我的“罪行”。
陆征永远不会知道真相,死了也不会知道。
可病床上,我妈的呼吸已经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掉的游丝。
我别无选择。
我拿起桌上的钢笔,手抖得几次落不下笔。
最终,我流着泪,在那份耻辱状上签下了“虞念念”三个字。
“明天一早,我会来医院交医药费。”马主任满意地收起材料,像看着一条听话的狗。
走出医院大门时,已经是凌晨。
漫天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
踏下台阶时,那股一直压着的疼忽然松了口,翻涌上来。
我跌跌撞撞地走在雪地里,不知不觉走到了城外的护城河大桥上。
桥下的河水结了一层薄冰,黑黢黢的像一个张开大嘴的深渊。
太疼了。
这种深入骨髓的痛苦和绝望,让我有了一种跳下去解脱的冲动。
我爬上冰冷的石栏杆,闭上眼睛,准备往前倒。
刚翻上栏杆,一双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我的后衣领。
我被一股大力重重地拽了下来,摔在桥面的积雪上。
“要死死远点,别挡了小爷的路。”
一道带着痞气的男声在头顶响起。
我睁开眼,是城里有名的顽主、黑市倒爷庄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