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去结算这个月的工资。
哪怕远远不够,能凑一分是一分。
刚走到厂门口,我就停住了脚步。
厂门外的宣传栏上,贴着一张崭新的大字报,上面用红墨水写着我的名字。
“火柴厂临时工虞念念,因涉嫌流氓罪被公安机关带走。根据厂纪厂规,予以通报批评,并正式开除。”
路过的工友对着大字报指指点点,看到我后立刻捂着鼻子走开。
我木然地走到财务科的窗口。
“科长,我想结一下这个月的工钱。”我轻声说。
里面的会计头都没抬,翻开账本划了一笔。
“你还有脸来要钱。”
会计把算盘拨得啪啪响,“厂里因为你这种嫌疑人,名誉受了多大损失。你那三十五块八毛钱的工资,刚好抵了厂里的名誉损失费。赶紧走,别在这碍眼。”
“科长,我做满了这个月的工,钱是我应得的。”我压低声音,尽量说得诚恳。
会计啪地合上账本,抬起头,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应得的?”他冷笑了一声,冲外面喊,“老张,把人请出去。”
保安过来的时候,我还站在原地没动。
直到被人推着往外走,我才回过神,脚下踉跄了一下,扶住门框,被推出了厂门。
刚刚站稳,几个人影堵住了路。
当年供销社的二流子,现在道上混的地痞刀疤,带着三个小弟拦在我面前。
刀疤手里转着一把弹簧刀,上下打量着我。
“虞念念,听说你从局子里放出来了。”刀疤吐了口唾沫,“当年你那死鬼老爹打牌借我们的钱,连本带利一百五十块,什么时候还。”
我靠着厂门的红砖墙,胃里的绞痛让我直不起腰。
“我没钱。”我咬着牙说,“我连我妈的住院费都交不起了。”
“没钱。”刀疤冷笑一声,刀尖拍了拍我的脸,“我告诉你,明天早上拿不到钱,老子就带人去市医院,亲手把你妈的管子拔了。”
我猛地抬起头,眼睛猩红。
“你敢。”
刀疤一脚踹在我的膝盖上,我重重地摔在地上。
“你看老子敢不敢。”
就在他举起弹簧刀准备吓唬我的时候,刺耳的吉普车刹车声在路边响起。
“干什么。把刀放下。”
一声冷喝。
陆征带着两个公安,快步从巡逻车上跳了下来。
他反扭住刀疤的手臂,当场下了他的刀。
“光天化日持刀威胁。”陆征冷着脸下令,“铐起来,带回局里审。”
小李和小王立刻上前,把骂骂咧咧的刀疤几个人押上了警车。
我坐在地上,手掌擦破了皮,怔怔地看着陆征高大的背影。
他救了我。
可当他回过头,看向我的眼神,却比刚才的刀疤还要让人胆寒。
那是夹杂着极度鄙夷和冰冷的眼神。
“前脚刚取保候审,后脚就跟社会闲散人员纠缠不清。”
陆征走到我面前,皮靴停在我沾满灰尘的手边。
冷硬地说:“虞念念,安分守己一点,我不管你欠了什么烂账。不要再给社会治安添乱。”
看着吉普车消失的方向,我咽下嘴里那股死灰般的铁锈味,做下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既然正路走不通,那我就去卖命。
我要去地下黑血站。
城南老玻璃厂废弃的仓库地下室。
这里是环境极差的地下黑血站。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酒精味和浓重的血腥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