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我正麻木地盯着天花板。
他手里捧着一束包装精美的向日葵。
花束中央,插着一张烫金的卡片。
上面用漂亮的艺术字写着:
“祝贺我们的小公主恩梨,首战告捷!”
那束花,不是给我的。
也不是给我们死去的孩子的。
我转过头,看着他。
他似乎也有些不自在,将花束悄悄放在了门边的柜子上。
我沙哑地开口,问出了醒来后的第一个问题。
“孩子呢?”
他避开了我的视线,沉默着给我倒了一杯水。
“先喝点水。”
我没有动,只是固执地看着他,又问了一遍。
“顾承安,我们的孩子呢?”
他端着水杯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悲伤显得那么虚伪而刻意。
在我反复的追问下,他才终于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没了。”
我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或许是道歉,或许是解释,或许是和我一样的痛苦崩溃。
我甚至想,只要他抱着我哭一场,说一句“对不起”,我也许......
可是,他没有。
他沉默了很久,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说:“晚吟,若乔知道这件事后非常自责,一直哭,刚刚还差点晕过去。”
“你别怪她,她也是无心的。”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我爱了整整八年的男人。
他关心的,不是我们那个还未来得及看一眼世界就死去的孩子。
他关心的,不是在手术台上生死一线、刚刚失去孩子的我。
他关心的,是许若乔因为“自责”而可能坏掉的身体。
我看着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同床共枕了五年的男人,是如此的陌生。
陌生到令人心惊胆寒。
“所以呢?”我轻声问。
“所以,我就应该体谅她,不能怪她,对吗?”
他似乎没听出我语气里的冰冷,皱着眉,又开始了他那套我听了五年的说辞。
“晚吟,许叔叔是为我死的。没有他,五年前就没有我。”
“照顾若乔母女,是我一辈子的责任,这一点,我们结婚前你就知道的。”
是啊,我知道。
我知道他重情重义,所以我忍了五年。
忍受着他把许若乔母女的任何事都放在第一位。
忍受着我们夫妻的二人世界里,永远插着那对母女的影子。
我以为,我的忍让和体谅,能换来他的尊重和爱。
直到今天,我才发现,一切都是我的一厢情愿。
“所以,”我一字一句地问,“我和我孩子的命,加起来,都比不上一场许恩梨的钢琴比赛,是吗?”
这句话仿佛刺痛了他。
他脸上闪过一丝恼怒,声音也拔高了些。
“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不是让你等我了吗?”
“你为什么就不能体谅我一下,非要在这种时候闹?”
“闹?”
这个字,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啪”的一声,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江思淼提着保温饭盒站在门口,气得浑身发抖。
她冲进来,把饭盒重重砸在桌上,指着顾承安的鼻子就骂。
“顾承安你他妈还是不是人?!”
“晚吟在手术室里九死一生,你老婆孩子差点都没了,你现在说她在闹?!”
面对江思淼的怒火,顾承安非但没有半分羞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