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从未跑得这样快过。耳畔是呼啸的风声,混杂着自己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
胸口火烧火燎,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湿滑的草叶和带刺的灌木抽打在脸上、手臂上,
留下道道血痕,他却浑然不觉。左肩那道疤痕,此刻已不再是单纯的灼烫,
而像是有一块烧红的烙铁直接按在了骨头上,伴随着每一次心跳,剧烈地搏动、胀痛,
将一股股陌生而狂暴的热流泵向四肢百骸。这热流带来痛苦,也带来力量。
他的脚步比平时更快,在湿滑崎岖的山林里穿梭,竟有种异样的轻盈感。
视野也似乎有些不同,远处雾气笼罩的树影,近处草叶上滚动的露珠,
甚至身后追兵踏断枯枝的细微声响,都变得异常清晰。但他不敢回头,只是咬紧牙关,
朝着黑风岭最深处,那猎户们世代相传的绝地——葬神渊,亡命奔逃。身后,
破风声越来越近,如同附骨之疽。“小杂种,还挺能跑!
”疤脸汉子阴冷的声音穿透雾气传来,距离已不足三十丈。“他往葬神渊去了!快拦住他!
那里地形复杂,别让他钻了空子!”这是缺耳汉子的呼喝。林烬心脏一缩,
他们比自己更熟悉这片山林?不,是他们的速度远超自己!哪怕有那莫名热流支撑,
他也仅仅是个常年穿行山林的少年猎户,
如何能与这些明显修炼过、甚至可能已踏入“引气”门槛的巡天使相比?前方树木渐稀,
一片嶙峋的黑色怪石区域出现,雾气在这里变得稀薄了些。穿过这片石林,
就是葬神渊的边缘,那是一道深不见底、终年云雾缭绕的巨大裂谷,飞鸟难渡。快了!
林烬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只要跳下去……跳下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被抓住,绝对生不如死!
养父吐血倒地的画面,叶小渔绝望的哭喊,在他脑海中反复灼烧。然而,
就在他即将冲入石林的刹那,侧面雾气猛地翻滚,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扑出,
带着凌厉的劲风,直取他脖颈!是那个缺耳汉子!他竟抄了近路,在此拦截!林烬瞳孔骤缩,
生死关头,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猛地向前一扑,一个狼狈不堪的翻滚,
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足以掐断他喉咙的一抓,但肩头衣衫却被凌厉的指风撕开几道口子,
**辣地疼。不等他起身,缺耳汉子已如影随形般追至,一脚狠狠踹向他腰腹!
这一脚势大力沉,若是踢实,林烬的脊椎恐怕会当场断裂。躲不开了!
林烬眼中掠过一丝绝望,但更多的是不甘的凶戾。他非但不退,反而蜷身,
用相对厚实的肩背硬抗这一脚,
同时右手在翻滚中已摸到靴筒——那里藏着他平日剥皮剔骨用的、磨得锋利的短匕。“砰!
”沉闷的撞击声,林烬感觉像是被一头暴怒的野牛撞中,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抛飞,
喉头一甜,鲜血已涌上嘴角。但他握紧了短匕,在身体倒飞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
朝着缺耳汉子的小腿狠狠划去!“嗤啦!”布帛撕裂,皮肉翻开。
缺耳汉子没想到这看似穷途末路的少年竟如此狠辣,猝不及防下,
小腿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剧痛让他发出一声闷哼,动作一滞。
林烬重重摔在几块碎石上,后背剧痛,五脏六腑都像移位了一般。但他强忍着眩晕和剧痛,
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继续跑。“狗东西!老子宰了你!”缺耳汉子暴怒,不顾腿伤,
狰狞着扑上来,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向林烬的天灵盖,这一下若是抓实,
必然是脑浆迸裂的下场。就在这时,
林大山嘶哑的吼声和叶小渔的惊叫几乎同时从后方传来:“烬儿——!”“林烬哥哥小心!
”林烬浑身一震,猛地扭头。只见疤脸汉子像拎小鸡一样,
提着受伤不轻、嘴角溢血的林大山,而阴鸷男子则单手扣着叶小渔纤细的脖颈,
将她提离了地面。少女脸色涨红,双手徒劳地掰着掐住自己脖子的铁钳般的大手,
双脚无力地蹬踹,鱼骨链在她挣扎的手腕上晃动,那抹淡蓝微光时隐时现,
却似乎被什么力量压制着,无法真正亮起。“小子,再动一下,我捏碎她的脖子。
”阴鸷男子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在说捏死一只蚂蚁。
他另一只手依然托着那个嗡嗡作响、血针死死指向林烬的青铜罗盘。
缺耳汉子抓向林烬头顶的手,停在了半空,脸上露出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笑意。
林烬的身体僵住了。他看着养父痛苦而愤怒的眼神,看着叶小渔渐渐涣散的瞳孔,
左肩的灼痛、身体的伤痛、心中的愤怒与绝望,如同火山下的熔岩,疯狂奔涌、冲撞,
却找不到出口。“放……放开他们……”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握紧的拳头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放开他们?
”阴鸷男子似乎觉得很有趣,他稍稍松了松手,让叶小渔得以吸进一丝空气,
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可以。你,自己走过来,乖乖让我种下‘禁神符’。我便放了这女娃,
还有你这不知死活的老爹。”禁神符?林烬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只听名字,就绝非善类。
一旦被种下,恐怕生死不由己。“烬儿!别听他的!走!快走啊!”林大山嘶声大吼,
独眼中布满血丝,他拼命挣扎,却被疤脸汉子死死按住,又吐出一口血。“看来,
你爹不太懂事。”阴鸷男子眼神一冷,扣着叶小渔脖颈的手指微微收紧。
叶小渔身体猛地一挺,眼白上翻,喉咙里发出咯咯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不——!
”林烬目眦欲裂,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这一刻,砰然断裂。“放开她!!!
”一声仿佛不属于他自己的、混合了无尽愤怒、绝望和某种古老凶戾的咆哮,
从林烬喉咙深处爆发出来!与此同时,左肩那道暗金色疤痕,
猛地炸开一团璀璨的金红色光芒!那不是火焰,却比火焰更灼目,
带着一种蛮横的、仿佛要焚尽世间一切枷锁的暴烈意志!“轰!
”难以想象的剧痛席卷了林烬的每一寸神经,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从疤痕处钻进他的身体,
在经脉、骨骼、血液中疯狂穿刺、灼烧!这痛苦远超之前任何一次,让他瞬间眼前发黑,
几乎晕厥。但伴随痛苦而来的,是一种奇异的蜕变。他视野中的一切,骤然发生了变化。
疤脸汉子按着林大山的手臂,肌肉的贲张,灵力的流动(虽然微弱而驳杂),
在他眼中呈现出一种淡灰色的轨迹,而在其腋下三寸处,那轨迹明显黯淡、紊乱,
像是一个漩涡的薄弱点。缺耳汉子因腿伤而微微偏移重心,站立不稳,
其体内一股赤红色的、带着暴躁气息的灵力主要汇聚在双臂和完好的那条腿上,
但在腰腹连接处,有明显的滞涩和不协调。而阴鸷男子……林烬看向他时,双眸骤然刺痛,
仿佛直视了太阳。对方体内流转的是一种冰冷的、铅灰色的灵力,凝实而绵密,覆盖全身,
几乎毫无破绽。但在其掐着叶小渔脖颈的右手手腕内侧,
那灵力的流转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顿挫,而且,
似乎对叶小渔手腕上那不断试图亮起的淡蓝微光,有着本能的排斥和一丝……忌惮?
这一切说起来复杂,但在林烬此刻的感知中,不过是刹那间的明悟。
他眼中的世界仿佛被放慢,被解析,万物都呈现出其“流动”与“节点”的本质。
他漆黑的瞳仁深处,那淡金色的细密纹路再次浮现,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稳定,缓缓旋转,
透着一种古老而神秘的韵味。破妄金瞳!在极致的痛苦与愤怒**下,
这份源自血脉的微弱天赋,终于显露出了它最初的一缕威能——窥见灵力流转,
洞察薄弱之处!“咦?”阴鸷男子首次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他清晰地看到了林烬眼中那旋转的金纹,
感受到了那股虽然微弱、却本质极高、令他体内灵力都微微凝滞的奇异威压,
“这是……血脉神通雏形?区区残脉,刚刚觉醒,竟能引动天赋神通?
此子血脉……恐怕比预想的还要有价值!”他眼中贪婪更盛,但随即转化为冰冷的杀意。
如此天赋,若不能彻底控制,必成后患!他扣着叶小渔脖颈的手,不再只是威胁,
而是真正开始发力,要先废掉这个可能干扰他擒拿林烬的“护道血脉”女娃!“小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