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答谢宴那天,白曼青比婆婆先到。
她穿着照片里那条白裙,站在宴会厅门口,挽着公公的胳膊迎宾。
有新来的供应商不认识,顺口叫了声沈太太。
她没应,也没纠正,只低头笑了笑。
我走过去,热情接话。
“您认错啦,这是白女士。我们顾总在里面核对给大家的合作纪念册,那才是我婆婆。”
供应商脸都红了,赶紧道歉。
白曼青松开公公的胳膊,看我的眼神冷下来。
我冲她眨眨眼。
戏还没开,急什么。
婆婆今天穿了那件深红色礼服,头发挽得整整齐齐,胸前依旧别着用了多年的工作牌。
我替她理了理领口。
“妈,您今天真好看。”
她握了握我的手,掌心有点凉。
宴席过半,公公突然拿起话筒。
“借今天这个机会,我给大家介绍一位老朋友。”
他没走确认过的流程。
白曼青像早有准备,提着裙摆上了台。
她先说公司三十年不容易,又说沈远山年轻时有多么不被理解。
“那时候,大家都觉得他想得太远,只有我知道,他不是不肯低头,是心里始终装着更大的舞台。”
我看向婆婆。
她坐得很直,面前那碗汤,一口没动。
白曼青说到动情处,眼泪滚了下来。
“如今我回来,只希望能尽一点自己的力。远山这些年太累了,也该有人支持他真正想做的事。”
公公接过话筒。
“所以我决定,请曼青担任公司的品牌顾问。以后品牌业务,让她多参与。你妈也辛苦这么多年了,该放手歇歇。”
最后一句,是对我老公说的。
我老公站起来:“公司的任命,什么时候变成您一个人说了算?”
旁边一位叔伯连忙拉他。
“一家人,别在外面争。你妈能干大家都知道,可女人也不能太要强,适当放放手,不是坏事。”
白曼青端着酒走到婆婆面前。
“姐,我真没想跟你争。你这些年抓得太紧,远山也不容易。”
她弯下腰,声音压低。
可我就在旁边。
我听见她说:“守住公司,也不代表能守住人。何必呢,让大家都体面一点。”
婆婆终于抬起头。
她看了白曼青一会儿,伸手摘下胸前的工作牌。
公公脸色缓和了。
大概以为,她终于肯退了。
结果婆婆将工作牌放在桌上,开口时,声音稳得让我意外。
“明天我会请律师来,谈夫妻财产和股权。公司按章程办,我的婚姻,也不用各位替我劝。”
公公手里的话筒磕在桌沿上。
“你什么意思?一点小事,非得闹到离婚?”
婆婆没理他。
白曼青却急了,伸手去拉她。
“姐,你千万别因为我……”
我接过她另一只手里的酒杯,将酒倒进旁边的冰桶。
清脆的冰块声,让这一桌人都停了下来。
我把空杯放回桌上,扶婆婆坐稳。
“您先别忙着劝,刚才那句体面,我妈听见了,我也听见了。”
我转身走上舞台,拿起备用话筒。
“各位稍等,今晚有几项工作变更,正好当面核实。财务、行政,还有周年庆的主持人,麻烦上来一下。”
白曼青脸色变了。
“晚晚,工作上的事,有必要在这里说吗?”
“有啊。”
大屏幕亮起。
她要求删掉创始人致辞、避拍婆婆、由公司先垫钱的消息,一条条列在屏幕上。
台下有人放下了筷子。
公公猛地起身:“关了!谁让你放的?”
我看着他,没动。
“刚才任命顾问的时候,您不嫌这里不合适,现在问问她准备怎么当顾问,怎么就不能说了?”
白曼青往台边走,我先叫住了她。
“白姨,您不是带着合作机会回来的吗?别急着走。”
我翻开文件夹,把最上面那份预算申请抽出来。
“正好,这份就是她提的品牌重塑**方案的报价单,除了项目原本需要的二十八万,我们的误工费、策划费、宣传费等等,杂七杂八的加在一起全款三百二十万,看在亲戚的份上抹个零,诚惠三百一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
“既然沈总这么支持她的想法,今天当着白姨的面呢,麻烦沈总把这笔款项结一下。”
“对了,这是她私人提出的策划,只能从您的私人账户出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