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把预算申请放在投影台上,又翻出一份完整报价。
大屏幕上,三百一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红得十分喜庆。
台下有人把酒都呛了出来。
公公一巴掌拍在桌上:“你故意来砸场子的?二十八万怎么让你算成三百多万!”
“您先别替白姨砍价,这是她要的全国品牌巡展,按十六城的规模做的预算,不是已经发生的欠款。”
我翻到下一页。
“这是她实际提交的申请,二十八万,公司垫付。您要是嫌巡展贵,咱们先说这笔。”
白曼青终于顾不上擦眼泪了。
“我只是提个构想,谁说一定要做了?你把聊天记录搬到这里,是想让所有人看我的笑话吗?”
我点开她发给策划的消息。
【周五前必须出效果图,沈总已经同意,费用不用再问顾总。】
“随口构想,还规定了交作业的日期。白姨,您这随口,比我们甲方正式下单都严谨。”
台下有人低低笑了一声。
白曼青脸上泛红,伸手便要拿投影台上的纸。
我往旁边让了让,笑容依旧热情。
“别急,还有您的宣传要求。只拍您和我爸,不拍我妈,企业创始人连个背影都不能有。您到底在替公司做宣传,还是准备替我爸重新办张全家福?”
“晚晚!”
公公指着我,手背青筋都起来了。
“你妈不说话,就让你一个小辈出来闹?三十年的夫妻,有什么不能回家讲,非要逼得大家都难看?”
婆婆抬起头。
“刚才你让她接我的位置,怎么没想起回家讲?”
公公嘴唇动了动。
婆婆没有哭,也没提高声音,只把面前的酒杯推远了些。
“远山,你不是怕难看。你是没想到,我今天不肯再替你撑着了。”
这一句话落下,旁边还准备劝和的叔伯,默默放下了筷子。
我转向白曼青:“合作方叫什么?谁授权您谈业务?对方准备投多少钱?您回答一个,咱们就继续往下谈。”
她攥紧裙摆。
“资料在国外,现在有时差。”
“没关系,名字先说出来。我们干婚庆的,熬夜等客户消息是常事,今天大家陪您等。”
白曼青没接话。
我老公走到台前,手里拿着行政送来的公司章程。
“涉及部门管理权限的顾问聘任,得走董事会决议。爸,您刚才宣布的任命,没有生效。”
“你也跟着她们胡闹?”
“我是在提醒您,公司的钱不是您拿来哄人的零花钱。”
台下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师傅站了起来。
“老沈,你说顾总不懂你的理想。可当年你要换进口设备,是她把娘家陪嫁的金镯子卖了。你现在拿着设备挣的钱,说她不理解你,这话不厚道。”
另一个老员工跟着开口:“我们做了三十年,怎么今天听着,公司像是白女士陪您开起来的?”
白曼青的脸彻底白了。
她扶住桌沿,轻声说自己头晕,要出去透口气。
我没碰她,只把文件袋递过去。
“身体不舒服就去检查。项目资料请发行政,原件也留一份。公司不能因为您不舒服,就连自己准备给谁垫钱都不问了。”
公公夺过她的手袋,拉着人往外走。
经过婆婆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你今天是真不打算给我留脸了。”
婆婆看着他:“你给我留过吗?”
宴席再没恢复先前的热闹。
送走最后一位客户,婆婆站在空荡荡的宴会厅里,给律师拨了电话,又通知财务:按照现有审批制度,沈远山没有合规手续的支出,一笔都不许放。
电话刚挂,财务经理便回了过来。
“顾总,有件事得现在告诉您。”
“沈总下午让我们预付五万服务费,收款人不是合作公司,是白女士的外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