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二天上午，何玉琴找上门。

这一回她没在院门口喊。

她自己推开院门走进来，手里提着一兜水果。

“林晚。”她把水果放在桌上，“咱俩谈谈。”

“谈什么。”

“你把视频删了。”她压低声音，“我给你五万。”

我看着她。

“五万。”

“你那摊子，重开也得几个月。”她说，“五万够你歇着。果果的学费，也就够了。”

“我摊子的名声没了，你拿五万买。”

“名声值几个钱。”她皱眉，“我给你台阶，你就下。”

“不删。”

她的脸沉下来。

“林晚，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出去。”我说。

她站着没动。

“你会后悔的。”

她拎起那兜没拆的水果，走了。

那兜水果，我原样拎回了她摊子上。

她不在。

我放在蒸笼边，转身走。

她请的小工看着我，没敢拦。

回到摊子边，我站了一会儿。

街口的风吹过来，把我额前的头发吹起来。

三个月前，我还是这条街上起得最早的人。

我摸了摸车斗上的塑料布。

“再等等。”我说，“快回来了。”

下午，我把新片子又推了一遍。

音乐是我自己录的，证据是原装的。

播放量翻了一倍。

王叔哼的那段调子，居然被人做成了背景音，到处在转。

那天傍晚，周婶来了。

她手里拎着一小袋米。

“晚啊。”她把米放在桌上，“我家那口子说，让你先吃着。”

“周婶。”

“群里的事，是我不对。”她搓着手，“我这就去群里说。”

“不用。”我说，“我自己会说。”

她愣了愣，眼圈红了。

傍晚，市监所的电话来了。

张所长的声音听着轻快。

“林晚，结果出来了。”

“怎么样。”

“全部合格。”他说，“你这三年的台账、进货单，跟检测结果一一对得上。清清白白。”

我握着手机，站在原地，眼泪一下就上来了。

“张所长。”

“报告你来拿。”他说，“我给你盖章。”

“谢谢。”

挂了电话，我扶着门框站了好一会儿。

三年了。

我起早贪黑，一分钱一分货，从没糊弄过谁。

今天这话，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的。

我等的就是这句。

我做的头一件事，是把那张报告拍进视频。

红章，日期，结论，一个字没遮。

我配了一行字。

“这是我的油。”

“欢迎随时来查。”

晚上，风向彻底反过来。

之前那些骂我的账号，一个接一个删评论。

有人开始扒豆豆的号。

扒出了什么，我还没来得及看。

九点多，院门被人拍得砰砰响。

我开门。

何玉琴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六七个人，三四个是生面孔。

“林晚，你今天不出来说清楚，别想睡。”

“说什么。”

“你收买检测的事。”她扯着嗓子，“镇上都知道。”

我看了一眼她身后的人。

生面孔我认得几个。

是隔壁镇开早餐店的，何玉琴请来壮胆的。

还有两个，举着手机对着我。

他们想拍我发疯。

想看我一个离婚女人，站在院门口骂街。

我不给他们这个镜头。

我掏出手机，拨了三个数字。

“喂，派出所吗。”

二十分钟后，民警到了。

领头的民警问我：“谁报的警。”

“我。”我说。

“什么事。”

何玉琴抢着开口，说我造谣她儿子，说我用假证据炒作。

民警打断她，转头问我：“你有证据吗。”

“有。”

我从屋里出来，怀里抱着一个牛皮纸袋。

何玉琴盯着那个袋子。

她以为，那里面是监控。

可那不是。

何玉琴还在喊。

“你看！她拿不出证据！她心虚！”

我没理她。

我把袋子举到民警面前。

“同志，你帮我看看。”

“这里面的东西。”我说，“比监控，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