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把牛皮纸袋打开。

里面是一张表。

一张我自己画的表。

一边，是“玉琴早点”门口排队的日期和时间。

另一边，是豆豆每条视频发布的日期和时间。

我把它摊在院里的桌板上，让民警和所有人都能看清。

“豆豆发第一条视频的前一天。”我指着表，“何玉琴的摊子开始排队。”

“豆豆被骂的第二天。”我又指一格，“她的队短了一半。”

“这两条线，一直合在一起。”

何玉琴还在嘴硬。

“你做张表就想冤枉我？”

“冤枉？”我说，“你自己看日子。”

我把手机递过去。

上面是那条视频的发布时间，精确到分。

还有她摊子门口的一段监控。

那是她自己装的探头，正对着街。

排队的画面，我在一个镇上账号里翻了一整天，才捞出来。

院门口围的人越来越多。

何玉琴的脸，白得像纸。

“你胡说。”

“我不胡说。”我说，“我有截图，有录屏，有日子。”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人群。

一张一张，划过去。

截图上都有日期，有账号，有时间。

有人凑近看，越看越皱眉。

“这日子，对得也太巧了。”

“哪是巧，分明是算好的。”

民警把那张表看了两遍，收进证物袋。

他转头问何玉琴：“这个号，是你的吗。”

何玉琴张了张嘴，没出声。

人群里有人小声说了一句。

“我早看出来了，就她家占便宜。”

何玉琴被带走去问话。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恨，也有点怕。

那一夜过后，事情彻底翻了个面。

本地大号做了条片子，标题叫《一个包子摊的反转》。

那条片子我看了三遍。

里面有句话，我记住了。

“一个小小的镇子，也能把一个人活活编死。”

底下有个本地人回：

“编她的不是镇子，是隔壁摊。”

这条评论，点赞最高。

我把这句话截了图。

存进了那个文件夹。

跟监控放在一起。

“烧心”这两个字，从骂人的词，变成了打假的词。

风向变了。

第二天中午，果果放学回来，脸上有笑。

“妈。”她放下书包，“今天没人笑我了。”

“怎么说。”

“小明的妈妈让他跟我道歉。”她眨眨眼，“他还问我，那条视频是不是我剪的。”

我摸摸她的头。

回到家，她趴在桌上写作业。

写着写着，她抬头问我。

“妈，豆豆是不是很坏。”

我想了想。

“豆豆不坏。”我说，“豆豆是被大人骗了。”

她似懂非懂，点点头，又低头写字。

可到了晚上，风向又有点过。

有人扒出了豆豆的学校，扒出了他住哪条巷子。

评论里的话，一条比一条难听。

有人扒出他的成绩单，说他成绩差。

有人扒出他爸爸早走了，说他没家教。

还有人把他的脸做成了表情包。

前一天，他们这么对我。

后一天，他们这么对一个十二岁的孩子。

这不对。

我坐下来，录了一条新视频。

只有一句话。

“骂大人的事，别扯孩子。”

发出去，我把手机放下了。

过了半个钟头，我拿起来看。

评论区里，有人在下面排队。

“林姐说得对。”

“是大人教坏的。”

“删号就行了，别扒人家。”

我的评论区，头一回静了下来。

过了很久，才有人回了一句。

“林姐，你心真大。”

我松了口气。

我把手机放下，去倒了杯水。

窗外月亮很亮。

我想起何玉琴那句话。

一个大人跟孩子过不去。

现在镇上该看明白了。

跟孩子过不去的，从来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