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周景淮看清里面状况。
那灰驴带着亢奋的“嗯啊——”嘶叫,从门内冲了出来!
这突然的猝不及防,让周景淮被驴头结结实实撞在小腹处,踉跄着被顶,正好趴在了驴背上!
驴子感觉背上一沉,撒开四蹄就在庭院里乱冲。
“郎君!!”阿虎吓得魂飞魄散,追在后面大喊,“蠢驴!你快放下我家郎君!!!”
几乎是同时,宋苒的身影也出现在门口。
一只手掩在唇边,强忍着笑意。
抬起头时,脸上已换上了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夫君!夫君!你怎么骑上驴了,危险啊!”
驴背上,周景淮被颠得七荤八素,他死死揪住驴脖子上稀疏的鬃毛,眼前是驴子扭来扭去的**,气得破口大骂:
“死驴!你给小爷停下!再跑!小爷明天就把你剁了做驴肉火烧!!”
或许是骂声起了作用,或许是驴子闹腾乏了,速度稍稍减缓。
那周景淮抓住机会,摇摇晃晃稳住身形,坐直起来……
后面追来的阿虎瞥见前方路径。
扯着嗓子大喊:“郎君!别直起身子!前面有树!!!”
“什么书?”
“咚!!!”
一声闷响。
周景淮的后脑勺,撞在庭院小路旁一株老丁香树,横向伸出的粗壮枝杈上。
眼前一黑,面朝下摔在了铺着鹅卵石的小径上,一动不动。
宋苒和阿虎这时追到近前。
阿虎脸都白了,扑过去带着哭腔:“郎君!郎君您没事吧郎君!您别吓阿虎啊!”
宋苒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强忍住笑,蹲下身,声音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担忧:
“夫君!夫君你没事吧?摔到哪里了?疼不疼?能听见我说话吗?”
阿虎:“郎君昏过去了!我、我这就去找李大夫!”
他转身就要走。
结果一只沾着灰土的手从地上抬起,死死攥住他的裤脚。
“站住……”周景淮的声音闷闷地从地面传来,带着吃痛的吸气声,“小爷……还没死呢……”
阿虎如蒙大赦,赶紧弯下腰将他扶坐起来,可一见到他的正脸,阿虎声音发颤,“郎、郎君!你的鼻子……”
周景淮眼前还冒着金星,脸上挂着彩,闻言下意识抬手一摸,掌心一片黏腻。
“流鼻血而已,大惊小怪什么!”他没好气地甩甩手,“那蠢驴呢!小爷非剥了它的皮不可!”
他挣扎着站起来,脚下还有些软,阿虎赶紧牢牢架住。
“郎君,您这都见红了,还是让大夫瞧瞧吧,万一磕着脑子……”
“瞧什么瞧!”周景淮厉声打断,“新婚夜流鼻血……传出去别人还以为小爷是瞧那商贾女瞧的呢!!”
小爷可丢不起那个人!
胡乱擦了擦鼻血,模糊的视线终于清晰了些。
恰在此时。
烛光与灯笼的光晕交织处,一个身影静静立着。
嫁衣红得灼眼,卸去沉重凤冠,只余几支简单珠钗,墨发如云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
鼻梁挺秀,唇不点而朱。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在晃动的光影里清澈得像山涧溪水,正带着几分他看不懂的神色望着他。
周景淮愣住片刻。
“郎君?郎君?”阿虎的手在他眼前使劲晃了晃,“您咋这样盯着少夫人瞧?”
少夫人?
那个蜀地来的商贾女?
心底那点刚刚升起的异样,瞬间熄灭。
长得再好看也不行!
小爷的人生,岂能由别人摆布?
另一边,宋苒也在暗暗打量他。
这位传说中的纨绔小侯爷,皮相倒是得天独厚。
大红的喜服穿在他身上,不仅不显俗气,反而衬得身姿挺拔如松。
一张脸精雕玉琢似的,尤其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眼,此刻因疼痛和恼怒蒙着一层水光。
懒洋洋的痞气里混着与生俱来的矜贵。
如果在现代闯娱乐圈的话,光这张脸起码能混成顶流。
只是鼻下那抹血迹和发髻上的草屑,实在有些破坏画面。
她又往前挪了半步:“夫君,你感觉如何?还是让大夫来看看吧。”
“哎!不用了!”他强撑着站直,赶紧后退一步:
“那什么……宋……宋氏是吧?你看,你我今日初见,彼此还不熟稔,这就……同处一室,未免太过仓促。
小爷我向来最是怜香惜玉,讲究你情我愿!所以今晚我就……”
“小侯爷今晚就如何?”
一个平淡无波的女声从他身后响起,截断他的滔滔不绝。
“谁啊?敢打断小爷讲话……”周景淮转头看去。
只见一位身着深褐衣裙的老妇人站在身后。
她身后,赫然跟着四名身形健硕的护院。
周景淮挑眉:“杨嬷嬷?你来这做什么?”
杨嬷嬷目光先扫过一片狼藉的庭院,然后安静立着的宋苒,最后才落回周景淮脸上,一丝不苟地行礼:
“回小侯爷的话,夫人惦记您年少,恐您新婚之夜举止失当,伤了夫妻和气,也损了侯府体面。特命老奴前来,务必让今夜礼数周全。”
周景淮上下打量,神色古怪道:“这种事还需要提点,不合适吧……”
“来人。”杨嬷嬷不再与他多言,直接侧身吩咐,“请小侯爷回新房安歇。仔细些,莫再磕碰了小侯爷。”
“是!”
两名护院应声上前,一左一右,不由分说便架住了周景淮的胳膊。
“哎!你们干什么!放肆!”
杨嬷嬷:“小侯爷,夫人还交代了。若您执意不肯回房,便将阿虎拖去前院,杖责二十。”
一直缩在旁边的阿虎猛地一颤,脸唰地白了,哀求地看向周景淮,“郎君……”
好歹阿虎也是从小伺候他长大的,说没掉主仆情义那是不可能。
“行了行了,放开,小爷我自己会走!”周景淮不耐的甩开护院的手,理了理衣袖,不情不愿地向新房走去。
就在刚要踏进门槛时,他忽的回头指着阿虎,“把那死驴给小爷抓住,听到没!”
阿虎讪讪应道:“是,郎君。”
等周景淮进了新房后。
宋苒立在原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正思考自己该做什么反应时。
杨嬷嬷的目光又投向宋苒。
“少夫人,老奴乃是夫人的贴身嬷嬷杨丽,如今夜已深了,春寒料峭,还请少夫人早些入内歇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