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苒礼貌笑了笑,微微福身:“有劳嬷嬷辛苦。”
杨嬷嬷见状又道:“少夫人,您既已入门,便是侯府的人,往后安心便是。”
宋苒:“苒儿明白,谢谢杨嬷嬷。”
继而不再多言,提起裙摆,同样走入新房。
只是走路时,感觉到背后那道视线,落在脊背上格外不舒服。
房门轻轻合拢,这才隔绝开来。
杨嬷嬷看着宋苒入内,微微叹口气:“看样子是个好姑娘,可惜遇上咱们家小侯爷,属实委屈了。”
宋苒入门抬眼,便见周景淮已然坐在喜桌旁,一只手撑着下巴,正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打量着她。
宋苒问:“夫君怎么了?”
周景淮手指点了点面前杯盘狼藉的桌面,“你饿死鬼投胎吗?”
宋苒闻言闭了闭眼。
**!有本事你来当一回新娘子试试!
起的比鸡早!吃的比兔少,你来啊!!**。
深吸一口气,面上波澜不惊地走过去,仿佛没听见他的讥讽:“夫君说笑了,夜已深了,我们还是早些安歇吧。”
话音刚落,周景淮抬手打断:“哎!”
居然这么迫不及待想和小爷洞房?
不行,绝对不行!得想个法子把这关糊弄过去!
他眼珠子转了转,目光落到桌上那些金壶玉杯上,心头立刻有了主意。
伸手从凌乱的杯盘中扒拉出那对小巧的合卺金杯。
“此言差矣。”
他拿起酒壶,慢条斯理地将两只杯子斟满,“这洞房花烛夜的规矩,可是一步都不能省。尤其是这合卺酒,乃是重中之重。”
他将其中一杯推到宋苒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来,夫人请。”
“夫君说得是,礼不可废。”宋苒从容地端起酒杯,“自是应当。”
两人手臂交缠,仰头饮尽。
酒液辛辣,滑过喉咙。
宋苒面不改色地放下杯子,“现在……”
“哎,等等,别急嘛。”周景淮再次打断她,“你有所不知,咱们洛京城里,新婚夜还有个讲究,叫做‘月下花烛映红颜,合卺千盏方为缘’。
意思就是啊,这交杯酒,得喝足了数,往后的日子才能和美,少生龃龉。这才一杯,哪够啊?”
他说着,又殷勤地斟满两人的杯子。
宋苒:“。”
她算是看明白了,他该不会是想灌醉她,然后再……
靠,这么下作的手段,还真符合他的纨绔头衔!
行,喝酒是吧,那就看谁先趴下!
“原来京中还有这般规矩,我孤陋寡闻了,既然如此,那便依夫君所言。喝到合规矩才是。”
咬文嚼字讲话真的好累……
接下来,新房内便只剩下杯盏轻碰与斟酒的声音。
一杯,两杯,三杯……酒壶空了一壶,又换上新的。
周景淮起初还带着游刃有余的轻蔑,觉得对付一个商贾之女,几杯下肚还不是手到擒来?
可随着空杯越积越多,他眼中的轻视渐渐被诧异取代,进而变成难以置信的惊愕。
三壶了!
这可是后劲十足的秋露白!
她怎么脸都不红一下?
“没、没想到……”周景淮强撑着笑道,“夫人真是……深藏不露。”
宋苒微微一笑,心道:姐姐当年在酒吧和人摇骰子拼酒的时候,你还在玩泥巴呢。
扛着醉醺醺的室友爬宿舍楼都是家常便饭。
她语气轻松,随口敷衍:“夫君过奖了。不过是家父酒量尚可,我自小遗传罢了。”
周景淮瞳孔瞪大。
酒量还能遗传?!吹吧你!
忽地,小腹传来一阵不容忽视的胀痛感。
他脸色微微一变,那股急切的感觉来得又快又猛。
刚才光顾着灌宋苒酒,自己也没少喝……
“咳咳!”他咳嗽两声,试图掩饰瞬间的慌乱,撑着桌子站起来,“那个……你先喝着,我突然有点事,等会儿再回来补上啊!!”
说完,他转身就往门口疾走,伸手就去拉门。
纹丝不动。
周景淮:“?”
用力再推,房门依旧紧闭如初。
外面清晰地传来铁锁与门栓碰撞的细微声响。
周景淮:“!!!”
被锁了!
“喂!外面的人呢?!死哪儿去了!赶紧给小爷把门打开!”
他用力拍打着门板,声音焦急,“阿虎!杨嬷嬷!听见没有!开门!!”
回应的只有一片寂静。
宋苒看着他又急又怒的样子,不明所以的走过来道:“夫君,想必是母亲的意思,让你我安心歇息。夜真的很深了,不如……”
她真的困了,折腾一天了,铁打的人也是会累的……
“这不是歇不歇息的问题!”
周景淮急得声音都变了调,脸上交织着窘迫、痛苦和强忍。
双腿不自觉地微微夹紧,身体有些僵硬地靠在门上。
宋苒这下看清楚,一个念头闪过,试探着问:“夫君,你该不会是……酒喝多了,想……”
“闭嘴!”周景淮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低吼一声打断她。
脸颊涨得通红,恨不得当场刨个地洞钻进去!
宋苒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不再调侃,赶紧帮着拍门呼喊,“有没有人啊!开门!快开门!”
再不开门,这位小侯爷怕不是要成为史上第一个在新婚夜因憋那啥而尿道感染,载入史册的奇葩了!
片刻后。
周景淮拍门的力道渐渐弱了下来。
不是不想用力,而是不敢。
身体微微佝偻着,脸色由红转白,又透着一股青灰。
宋苒看他那副快要升天的模样,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她目光在房内快速扫视,最终定格在喜台一侧那个用来插放如意、造型略显敦实的大肚瓷瓶上。
快步走过去,一把将那瓶中的装饰性花枝抽出来。
抱着光溜溜的花瓶转身递到周景淮面前,言简意赅:“给。用这个,解决一下。”
周景淮眼睛都瞪大了,羞愤交加:“你……你让我用这个?!我堂堂明威小侯爷,洛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你让我用花瓶……如此粗鄙不堪,成何体统?!”
他声音虚浮,但那份根深蒂固的骄傲和死要面子的劲儿还在挣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