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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带着二十多个家丁连夜赶到河庄。
大雨还在下。
庄子外墙已经塌了大半,地面上到处是裂缝。
领路的老管家举着灯笼,手抖得厉害。
"相爷,地窖入口在那边,但整片地基都松了。"
"再挖下去,怕连人带土一起陷。"
父亲扒开碎石,跪在地窖口。
"知微!"
没有回应。
陆景珩从马上跳下来,外袍都没脱就往坑里爬。
"哥让你别下去!"老管家拽住他。
他一把甩开。
"她在里面困了三天。"
"三天。"
他重复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是哑的。
家丁们用木板撑住两侧土层,一寸一寸往下挖。
每铲一锹泥,底下就涌出浑浊的水。
陆景珩第一个钻进去。
地窖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水已经漫到腰部。
他摸到一根断裂的木梁,木梁下压着一截衣角。
"这里!"
他喊出来的时候嗓子几乎劈了。
家丁们合力抬开木梁。
我蜷在墙角,半个身子泡在水里,左腿被碎石压得变了形。
手里还攥着那本账册。
用油布裹了三层。
陆景珩把我抱起来的时候,我的体温低得像块石头。
"知微,知微你说话。"
我没睁眼。
但嘴唇动了一下。
他凑过来听。
"账册,别弄湿了。"
陆景珩愣了整整三秒。
然后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快死了还想着还债。"
父亲接过我,裹上大氅往马车跑。
老管家在后面喊。
"相爷,账册上的东西,您得看。"
"六万石赈灾粮,十年间全被人转卖了。"
"经手人的印章,是二房的。"
父亲脚步顿了一瞬。
但他没回头。
"先救人。"
马车上,母亲抱着我哭得浑身发抖。
"知微,娘在,娘在这儿。"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她满脸泪。
"娘,我腿好疼。"
母亲哭得更厉害了。
陆景珩骑马跟在车旁,一路没说话。
回到相府时,天刚蒙蒙亮。
陆明珠站在正门口,脸色白得像纸。
她看见我被抬下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姐姐,我真的不知道河庄会塌。"
没人理她。
父亲把我送进内院,请了三个大夫同时诊治。
左腿骨裂,肺里灌了脏水,连烧三日才退。
我昏迷的那三天,陆景珩没离开过门口。
据说母亲要进来换药,都得绕过他。
第四天,我醒了。
睁眼看见的第一个人是祖母。
她坐在床边,老泪纵横。
"好孩子,祖母对不住你。"
我摇头。
"祖母,我的账本呢?"
祖母愣了。
门外传来陆景珩的声音。
"陆知微,你再提一个'账'字试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