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前说,日后若有机会,定会还我一命。
我以为那只是乱世里一句轻飘飘的话。
萧砚看着我。
“谢明棠。”
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七年前你救的人,是我。”
廊外风声停了。
他把玉佩放进我掌心。
“所以今日,不是你选了本王。”
他看着我的眼睛,声音压低。
“是本王等你来选,等了整整七年。”
我握着那块旧玉,许久没有说话。
玉佩缺口处,正好能贴上我当年留下的半块。
七年前护国寺后山大雪封路,我随母亲上香,回程时在梅林里听见一声闷哼。
我拨开雪枝,看见一个少年倒在血泊里。
他比我大不了几岁,肩上中了一刀,胸口还插着半截断箭。
随行嬷嬷吓得要喊人。
我拦住了她。
那时京中正乱,北境军报连夜入宫,谁也不知刺客追杀的是何人。
我把少年藏进山寺废殿里,用随身的金疮药替他止血。
他高烧三日,醒来后第一句话,是问我名字。
我没说。
我只把半块玉佩塞回他手里,叫他若能活着,便不要再回头。
后来我再去护国寺,废殿已空。
我以为他死了。
也以为那段旧事会被雪埋得干干净净。
可如今他站在东宫廊下,眉眼比当年锋利许多,声音却还是那样低。
“本王欠你一命。”
我垂眼看着玉。
“宁王殿下若要还命,不该拿一桩婚事来还。”
萧砚笑意淡了些。
“若只为还命,本王今日不会进午门。”
我抬头。
他没有再往下说。
廊外有宫人匆匆经过,远远看见我们,又忙低头退开。
今日金殿上的事,不出半日就会传遍京城。
新帝弃旧太子妃,改立沈氏。
太皇太后当殿赐婚宁王。
谢家与宁王府被硬生生推到一处。
无论我愿不愿意,明日起,满京城都会盯着我。
萧砚似乎看出我心中所想。
“若你后悔,趁懿旨未出宫,本王可以替你拦下。”
我握紧玉佩。
“我不后悔。”
这四个字出口,我心里反倒定了。
我可以被萧承煜弃,却不能被他困。
他要把我留成一段旧情,一块污点,一个随时可用来证明他仁慈的摆设。
我偏不。
我要站到他最不想看见的位置上去。
太皇太后身边的常嬷嬷走来,低声道:“谢姑娘,太皇太后请您进去。”
我把玉佩收入袖中。
萧砚侧身让路。
擦肩时,他忽然道:“谢明棠,回谢府后,别单独见宫里来的人。”
我脚步一顿。
“为什么?”
他看着前方,神色不变。
“有人不会让这门婚事太顺。”
我还想问,常嬷嬷已经回头催促。
我只能先入偏殿。
太皇太后靠在软榻上,整个人像一瞬间老了许多。
她见我进来,屏退左右,只留下常嬷嬷。
“明棠,今日之事,是哀家糊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