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傍晚，林闲觉得自己快要变成矿洞里的蘑菇了。潮湿，发霉，

还带着一股自暴自弃的馊味。伤口在低热和感染边缘反复试探，左眼肿消了些，

能勉强睁开一条缝，看东西自带模糊叠影特效。饥饿是常态，那点苔藓和山鼠肉提供的能量，

大概只够他维持“活着”这个基本状态，想动弹一下都费劲。

但精神上的“实验”倒是有了一点微不足道的进展——如果那也能算进展的话。

他现在能比较稳定地让一只倒霉的甲虫原地转圈了。成功率大概有三成。代价是每次成功后，

会有大约几分钟的轻微眩晕和注意力涣散，像通宵打了游戏之后第二天早上的感觉。

他还发现，这能力似乎跟他自身的状态密切相关。越饿越累，效果越差，消耗反而感觉更大。

情绪激动时（比如想起王富贵的死又气又怕），那“输出”似乎会不受控地增强，

但指向性会变差，而且事后疲惫感加倍。这让他更加小心翼翼。

这玩意简直是个能耗不稳定、操作不灵光、还可能自带精神污染反噬的破烂遥控器，

遥控的还是别人的生死或者…甲虫的舞步。

“这特么算哪门子金手指…”林闲第N次对着石壁吐槽，声音沙哑干涩，

“人家穿越带系统，叮一声就无敌。我倒好，带了个神经病一样的意念开关，

开大了怕弄死人，开小了连虫子都指挥不动，还他妈费蓝…哦，我压根没蓝条，费的是脑子！

”他怀念上辈子虽然废柴但至少安全可控的生活。哪怕是被线长骂，

至少线长不会因为他“想”让线长闭嘴，线长就真的原地暴毙。正胡思乱想间，

一阵由远及近的、骂骂咧咧的脚步声和说话声，顺着矿洞曲折的通道，隐隐约约传了进来。

林闲浑身的汗毛瞬间立起，像只受惊的刺猬，猛地蜷缩进缝隙最深处，连呼吸都屏住了。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是陈二狗的声音！还有另外两个，听着也耳熟，

是经常跟着王富贵的那俩狗腿子！“妈的，那小子能跑哪儿去？粪坑通一半就没人影了，

害老子被李管事骂！”陈二狗的声音充满不耐烦。“狗哥，

你说他是不是…知道王富贵的事儿，吓跑了？”一个尖细的声音问。“他知道个屁！

当时就他离得近，说不定就是他搞的鬼！”另一个粗嗓门说道。林闲心里一紧。“得了吧，

就林闲那废物？王富贵打个喷嚏都能把他吓尿裤子，他有那本事？”陈二狗嗤笑，

“李管事都说是练功猝死了。我估摸着，那小子是看王富贵突然倒了，怕惹上麻烦，

或者…干脆想偷懒，躲起来了！”“那咱们还找他干嘛？这废弃矿洞阴森森的，

听说早年闹鬼…”尖细声音有些发怵。“废话！老子被他害得通了三天的粪坑！

这口气能咽下去？”陈二狗恶狠狠地说，“找！这附近能**的地方不多，这矿洞算一个。

找到了，老子非把他屎打出来，再拎回去跟李管事说他在矿洞里偷懒睡觉，

让他吃不了兜着走！”脚步声和说话声越来越近，还伴随着踢踢打打碎石的声音，

显然是在搜查。林闲的血液都快冻住了。躲在这里，一旦被找到，就是瓮中捉鳖！

陈二狗炼气二层，另外两个也是一层顶峰，他这“炼气一层（伪）”加上伤病之躯，

根本没有还手之力！难道刚侥幸逃过“杀人”的追究，

就要因为“偷懒”被打死或者抓回去受更重的惩罚？绝望再次攫住他。跑？外面地形他不熟，

动静一大立刻暴露。打？拿头打？难道…再用那个？不！不行！绝对不行！

对王富贵那次是意外，是情绪失控！现在他虽然怕，但杀意并不强烈，

更多的是想让他们“别过来”、“滚开”。而且，杀了陈二狗，事情就闹大了！

王富贵可以说是猝死，连续死两个，还是跟他有矛盾的，傻子都会怀疑他！可不动用那个，

他怎么办？等死吗？就在他心念电转、惊恐万分的几秒钟里，

陈二狗三人已经搜查到了他这个岔洞口附近。“狗哥，这边有个缝！好像挺深！

”粗嗓门喊道。“看看！”陈二狗走了过来。

手电筒（应该是某种低阶照明法器）的光柱扫了进来，掠过林闲藏身的缝隙口，

晃得他眯起了眼。他死死捂住嘴，把身体缩成更小的一团，恨不得嵌进石头里。

光柱在缝隙口停留了几秒，似乎没发现什么。就在林闲以为他们要离开时，

陈二狗突然抽了抽鼻子：“等等！什么味儿？好像…有股子血腥味和馊味？”糟了！

是伤口和这几天没换洗的臭味！“进去看看！”陈二狗示意。

尖细嗓子有些怕：“狗哥…真进去啊？这么窄…”“废什么话！你，进去！

”陈二狗命令粗嗓门。粗嗓门显然也不情愿，但不敢违抗陈二狗，嘴里嘟囔着，

开始笨手笨脚地往缝隙里挤。这缝隙入口窄，里面稍宽，但也仅容一人匍匐。

粗嗓门体型不小，挤进来颇费劲，骂骂咧咧，但确实在一点一点靠近。

林闲能听到他沉重的呼吸和衣服摩擦石壁的声音，越来越近。

手电筒的光被他的身体挡住大半，但依然有些余光透过来，已经能隐约照到林闲蜷缩的脚了！

完了！要被发现了！极度的恐惧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林闲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剩下一个无比强烈的念头，如同溺水者的最后挣扎，

凝聚了他所有的惊恐、无助和求生欲：别过来！滚开！离我远点！越远越好！

这个念头是如此集中，如此尖锐，甚至比三天前诅咒王富贵时更加“纯粹”——不掺杂愤怒，

只有最本能的驱逐和自保。他没有针对具体的“死亡”，只是强烈地希望对方“远离”。

意念发出的瞬间，林闲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铁钎从太阳穴狠狠捅了进去，

然后用力搅动！剧烈的、从未体验过的刺痛和眩晕让他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晕过去。

比之前干扰甲虫的消耗强烈十倍、百倍！与此同时——“嗷——！！！

”已经挤进大半个身子的粗嗓门，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怪叫，

那叫声里充满了极致的、仿佛见到了世间最恐怖景象的惊骇！紧接着，

在陈二狗和尖细嗓子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粗嗓门以一种完全不符合他体型和当下姿势的、近乎诡异的敏捷和力量，

手脚并用地疯狂向后倒退！不是爬，简直是弹射！像是**后面有十万只厉鬼在追，

又像是他碰到的不是岩石，而是烧红的烙铁！“砰！哗啦——！”他倒退得太猛太快，

脑袋和后背重重撞在狭窄的通道岩壁上，刮下一片碎石尘土，但他恍若未觉，

依旧惨叫着、四肢乱蹬地向外猛蹿。挤出来时因为慌张，还卡了一下，他居然不管不顾，

硬生生扯裂了半边袖子，带着一身擦伤，连滚爬爬地摔出了缝隙，瘫在外面的主通道地上，

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筛糠，牙齿咯咯打颤，裤裆处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竟是被活活吓尿了。“鬼！有鬼！里面有鬼！红眼睛！吃人！好多！好多！！

”粗嗓门眼神涣散，语无伦次地指着缝隙尖叫，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显然吓得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