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傍晚的时候,我不小心碰翻了桌上的水果刀。
锋利的刀刃在我的手背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血口。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指尖滴落在羊绒地毯上,开出一朵朵暗红的花。
我盯着那道伤口看了很久。
没有痛觉。
我伸手按在伤口上,用力揉压了一下,哪怕皮肉外翻,大脑依然没有接收到任何疼痛的信号。
属于人类的感官,正在被彻底剥夺。
我抽了几张纸巾,随意地擦了擦手背,连创可贴都没有找。
门被推开,沈砚清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两张音乐会的门票,脸上带着笑意。
“听月,明晚有一场很棒的古典音乐会,我们一起......”
他的话在看到地毯上的血迹时戛然而止。
“怎么弄的?!”他快步走过来,一把抓起我的手。
看着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沈砚清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怎么不处理?你不疼吗?”
他转身就去拿医药箱,一边找药一边数落我。
“多大人了,还能被水果刀划伤,总是这么笨手笨脚的。”
我看着他焦急的背影,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片段。
我这双手,曾经是因为他在火场里被砸伤过,再也弹不了琴。
可这段记忆现在像蒙着一层厚厚的磨砂玻璃,我连自己当时为什么要去救他都想不起来了。
“坐好,我给你消毒。”沈砚清拿着棉签和碘伏走过来。
他半跪在我面前,动作极其轻柔地处理着伤口。
“不用了。”我抽回手。
沈砚清愣在原地,拿着棉签的手僵在半空。
“听月,别任性,会感染的。”他耐着性子哄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还有两天。”
“什么?”沈砚清没反应过来。
“我说,还有两天,我就要走了。”
沈砚清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猛地站起身,将棉签扔进了垃圾桶。
“江听月,你够了没有?”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里的温柔被彻底的不耐烦取代。
“从昨天开始你就一直阴阳怪气的,不就是留人碑上没刻你的名字吗?”
“你至于拿这种鬼话来诅咒自己,报复我们吗?”
他指着那两张门票。
“星落从来没听过现场的古典音乐会,我好心来问你要不要一起去带带她。”
“你倒好,又开始演这出苦肉计。”
我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凝固的血迹,觉得很无聊。
“门票你给她吧,我不去。”
沈砚清冷笑了一声,一把将门票扫落到地上。
“行,既然你不想去,那就在家好好反省一下自己有多自私。”
说完,他摔门而去。
巨大的关门声在走廊里回荡。
没过多久,江闻祈和顾知珩也推门进来了。
他们显然是听沈砚清说了刚才的事,脸色都不太好看。
江闻祈看着地上的门票,又看了看我手上的伤。
“听月,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江闻祈叹气。
“砚清是为了你好,想缓和一下气氛,你何必把关系弄得这么僵?”
顾知珩也走上前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
“星落今天还特意去厨房给你炖了补汤,手指都被烫出了水泡。”
“你连句谢谢都没有,还在闹脾气。”
“你到底想让我们怎么样?非要我们全都围着你一个人转才满意吗?”
我坐在椅子上,目光越过他们,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空上。
星星很亮,那是神明在指引我回家的路。
“我不想让你们怎么样。”我终于开口。
“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了。”
顾知珩被我的态度激怒了。
“好,既然你觉得没什么好说的,那这两天我们就都不来烦你。”
“你就在这个房间里好好清醒清醒,看看离了我们,你那些装神弄鬼的把戏给谁看。”
江闻祈摇了摇头,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无药可救的病人。
“走吧,知珩,让她一个人静一静。”
他们相继离开了房间。
别墅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女孩脸色苍白,那枚印记已经从后颈蔓延到了耳后。
我抬起手,穿过自己半透明的指尖。
神力正在复苏,这具凡人的躯壳马上就要承受不住了。
我终于要自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