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幼被当作安远侯世子谢景川的妻子、谢家未来的主母培养。
十六岁,我与谢景川成婚。
十八岁,我生下了儿子谢怀瑾。
谢怀瑾与谢景川如出一辙,总是少年老成,沉默寡言,从不主动亲近我。
昨天晚上,他第一次主动找我:“母亲,沅芷姨母病重垂危,她此生唯一的愿望便是嫁给父亲,您能不能行行好,与父亲和离?”
这一刻,我对这对父子都失去了期待。
那就离吧,我成全他们。
……
趁着谢景川休沐,我主动带着和离书去到书房,递到他面前,摆出我的诚意。
“儿子的话,我想了一夜。既然他如此喜欢苏沅芷,那我同意和离。”
“我不会跟你们争怀瑾,亦不要任何家产。”
“我的嫁妆与这些年的私产,便尽数归入怀瑾名下,算是我这做母亲的,给他的些许补偿。”
谢景川放下笔,抬眸蹙眉:“你在同我说话?”
我的目光落在他面前未完成的半阕词上。
他与苏沅芷是京城人人称道的才子才女,常常互赠诗词,早成了一段佳话。
我方才的话,他大约一个字都未曾入耳。
心底涌起一股浓烈的无力感,每次与他说话,我得到的都是这样的无视。
这种令人窒息的日子,我是真的过够了。
我直接将和离书放到那张纸稿上,镇纸压住了内容,只将空白的签字处留在他眼前。
“签字吧,耽搁不了你片刻。”
谢景川拧眉扫了我一眼,正要将镇纸拿开看看,儿子怀瑾跑了进来。
“父亲,您今日沐休,是不是要和沅芷姨母去曲江池踏青,我也要去!”
眼见谢景川要起身,我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签字!”
谢景川终于扭头看我了,他眼中稍显诧异。
我猜他大概是不习惯乖顺温吞的我,突然强硬起来。
儿子催促:“父亲快点!若是让沅芷姨母等久了,她又该罚你为她画眉赔罪了。”
“好。”
谢景川便看都未看内容,提笔签了字,顺手抽出写了一半的词稿。
父子两人很快走远。
我垂眸提起笔,跟在谢景川签字的旁边,写下自己的名字。
这辈子,我和谢景川的名字并排出现,第一次是龙凤婚书,第二次便是这和离书了。
签好字,一滴泪落在了洒金笺上。
我轻轻用袖口拭去痕迹,把和离书封好,让人送去了官府。
随后我回内室收拾东西。
我打开箱笼一看,却发现满满一柜子衣裙,没一件是我喜欢的。
因为无人知道十四岁之前的我,喜欢骑马,喜欢射猎,最喜欢无拘无束地大笑。
可自从嫁给了谢景川以后,我被教规矩,必须温柔娴静,笑不露齿。
因为谢家需要的,只是一个合格的宗妇、未来的安远侯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