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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砚辞在驿馆守了整整一夜。
天亮后,桌上放着十几封刚写完的书信。
他调动沿途驿马,命人去请各地擅治肺疾的大夫,又让随从快马回京取药。
“醒了?”
他放下笔,端来温水。
“药还要半个时辰。”
我没有接。
“和离书呢?”
他看了我许久。
窗外驿卒来回奔走,没有人敢进屋。
最终,他从怀中拿出那份和离书。
最后一页仍是空白。
“我陪你去江南。”
“等你见过想见的人,病也有了转机,我便签。”
是他换了一种方式,把我的选择压回手中。
可我已经没有力气独自赶路。
“好。”
重新上船后,裴砚辞让人封了临风的窗缝,又把最安稳的内舱让给我。
药太苦,他命人在炉边煨了一碟盐梅。
我不曾提醒,他却依旧记得。
黄昏时,船经过一段湍急水道。
船身摇晃,我下意识抓住床沿。
裴砚辞立刻坐到我身边,却没有碰我。
“小时候坐船翻过一次,所以怕水。”
他低声说道:“我记得。”
是啊,他记得,可是这个记得来的太晚也太迟了。
成婚第二年,我们曾一同下江南赈灾。
船遇上风浪,他抱了我整夜,一遍遍说不用怕。
后来回京,朝中有人弹劾我女子干政。
裴砚辞在大殿上挡下所有非议,只说治水策出自我手,谁也不能抹去我的功劳。
那几年的好从来不是假的。
正因为真的有过,今日才疼的这样清楚。
夜里,我被码头的号子声惊醒。
掀开帘子时,岸边碑亭上写着两个字。
临川。
这里不通往江南,而是去北境的必经水道。
我扶着舱壁走出去。
“你改了路线。”
裴砚辞正在看舆图,闻言没有否认。
“北境那位大夫已经回信。”
“他愿意在临川替你诊治。”
裴砚辞站起身。
“我是在救你。”
我冷笑一声。
“又是你自以为是的对我好?”
“从前你送走我的书,转掉我的庄子,拿走我的诰命,也都说是在帮我悔改,可我根本没有接受。”
“知道现在连我死在哪里,也要由你安排吗?”
他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船正靠岸补水,我取走路引和药,扶着阿蘅上了旁边一艘运茶的小船。
裴砚辞追到岸边,却没有强行拦我。
风吹起他的衣摆,他站在原地,隔着越来越宽的水面喊我。
“念禾,我只是想让你活。”
**在船舷边,回答。
“可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想怎么活。”
“还有,现在我不需要你帮我决定。”
茶船离开临川时,我把他留在了北岸。
当晚抵达江南庄子,我发现一切都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