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初夏。北方的一座小县城最近一直在天气阴沉,时不时还下点儿绵绵细雨,新落成使用不久的县府大楼,此刻正安静、繁忙的重复着它每一天的运行。
正在劳动局进行实习的隋封,在大楼三层跑来跑去,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里边的文件需要给局领导们传阅签字。这时,手机**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大学室友鲁建设的电话,心头顿时闪过一种不祥的预感。
“队长,赶快回学校来吧!”
隋封喜欢打篮球,爱看NBA,最崇拜的球星是洛杉矶湖人队的科比。他一手自发组织起十二人规模的班篮球队,并任命自己为队长,不过大家倒也没什么意见,平日里也愿意接受他安排,每周一场内部分组赛活动,班级半数以上人都会参与。后来同学们慢慢就开始叫他队长,叫着叫着,名字反倒不重要了。
“怎么了?老大。”隋封有些不安的问。
鲁建设是宿舍年龄最大的一个,但长的个子不高,皮肤黝黑,不过他本人性格随和,笑起来眼睛会眯成一条缝。鲁建设很憨厚,在整个班里都属于那种有求必应的主儿,所以大部分人都跟着喊他老大。
“也没啥大事,就是刚才指导员来通知补考的人立刻返校,可能下周就要组织最后一次补考了。你不是还有一门会计学没过?得赶紧回来准备准备。这次可别再挂了,小心毕业证拿不着。”
“好的,谢谢老大!我这就准备买票回学校。”隋封郁闷的答应着,心情瞬间低沉到了极致。
挂断电话,隋封顾不上多做停留,赶紧跟局领导做了告别,他虽然只实习了一个星期,但工作态度和能力让领导觉得非常满意,见他要请假回学校,领导先是表示了惋惜,不过还是当下就承诺等他正式毕业回来后,如果选择回家乡来,那就可以直接来单位报到上班,还对他大加赞赏和鼓励。
隋封瞬间又觉得备受鼓舞,虽然补考这事比较闹心,但家乡领导的认可让他觉得前途还是光明的。
…………
毕业,马上就业,快能自己挣钱了。想到这儿,让一向节俭的他决定要奢侈一把,到了省会龙城火车站,他大学四年来第一次土豪般买了张卧铺票,而且还是软卧。
上车后,躺在虽不宽敞但足够舒适的卧铺床上,隋封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惬意。他从背包里拿出那本余华的《活着》看了起来,这书他至少看了有十遍,但还是会随身带着。小说主人公福贵**却又命长,这是不是也算一种对人的折磨呢?你曾经造的孽障,几乎全部报应在亲人那里,而命运对你的惩罚,就是残酷到让你孤独终老,面对一个个亲人的离去,而你依然活着。
“同学,你好!”悦耳动听的声音打断了他的阅读和遐思,隋封放下书本,这才注意到卧铺车厢里进来一位时髦还带点儿性感的女子,看上去成熟一些,应该是已经工作了吧?
“你好,请问是有什么事吗?”隋封不是那种自来熟人来疯,所以对陌生人突然打招呼感到有些疑惑。
“你是大学生吧?”时髦女子试探的问。
隋封没有回答是或者不是,而是选择点点头。
“你很爱看书?”时髦女子似乎不打算停止交流。
“有时间就看一点。”隋封还是有些不太适应跟陌生人多说话。
“好习惯!你不要介意,我也喜欢这本书,所以才冒昧跟你打招呼的。”时髦女子这才解释道。
“哦,你好!我叫隋封!财大的学生。”既然是喜欢读书的同道中人,那就坦诚相待吧,隋封大方伸出手,做了自我介绍。
“你好,我叫元清,应该比你大不了几岁,不过已经工作快十年了,现在在一家公司负责区域销售,其实就是拓展市场,谈合作跑业务。”
这个叫元清的女子也伸出手,礼节性的和隋封握了一下。
手指轻触,隋封感觉到一股暖流,惭愧惭愧啊,原谅他大学四年白白的浪费青春,整天就是打球打牌,喝酒看书,唯独就是没有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以至于女孩子的手都没有拉过。
这,算不算是他和异性的第一次亲密接触呢?印象中,好像应该是。
已经有些社会阅历的元清显然看出了隋封反应的异样,她笑了笑坐到自己的卧铺上,她买的也是下铺,正好跟隋封面对面。坐下后,元清把话题引到这本书上:“我喜欢看这本书,是因为我感到它有一种消沉的力量!”
“消沉的力量?这我还是第一次听说。”隋封有些好奇的说。
“你以后还会有很多的第一次,不是吗?哈哈,隋封同学,你有些腼腆哦!”元清跟他开起了玩笑。
“嗯,我不太爱说话!或者说,我压根儿就很少多说话。”
“我看你是不喜欢闲聊吧?”元清总能一语中的。
“你看人……还挺准。”隋封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了笑。
元清把话题拉回,继续谈起了这本活着。“所谓消沉的力量,可能听上去有些故作高深,或许还有点儿自相矛盾,已经消沉了,还哪里来的力量呢?但我看这本书最大的魅力,其实就在于它教会我们如何面对死亡,看似苟且,实则顽强的活着。”
“严重同意!”隋封受到触动之下,也跟着说了个看上去有些毛病的词,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了,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又摸了摸后脑勺,接着解释道:“我读了好几遍,越来越觉得这个故事意味很多,我也经常想,支撑福贵活下去的究竟是什么?他老年只剩下一头牛陪伴,回想起自己年轻时候的荒唐,又是怎样的心情?是否只是如他所说,有时开心,有时难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