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奴今日回的倒还算早,赶在天黑前回了西岭村。除了里长家的驴车以外,后面还跟了一辆驴车,是雁奴在县里置办的。
雁奴回家后便直奔后院,看到云疏水倚在外室小榻上睡着,银狼在地上蜷着,见她进来,静静看了一眼,随后将下巴重新搭在地上假寐。
雁奴绕过银狼,给云疏水掖了掖被角,随后抬眼便看见小案上放着的画像。
雁奴拿起画,面色冷淡下来。
云疏水在雁奴开门的时候便悠悠醒转,但有些魇住,迟迟无法睁眼。等到她支起身子时雁奴已经在一旁坐了半晌。
云疏水张口,嘴中的口型正是“雁奴”二字。
雁奴点了点头,将画像递给云疏水:“这个人趁我不在来过了吗?”
云疏水点头。
雁奴眼底带了愤怒:“他欺负你了?”
云疏水摇摇头,指了指银狼。
雁奴越发后悔那日怎就让赵拓进了小院,咬了咬牙:“他对你说什么了?”
云疏水想了想,又拿了纸笔,画了雁奴之前给赵家**绣的绣样。
雁奴一看就明白了:“他竟妄想娶你?”
云疏水苦笑,又想起之前雁奴与她闲话时说过的那件事,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十一月二十三”。
雁奴数字还是识得的:“赵**的婚期?”
“他是想在婚期后求娶你?”
云疏水点头。
这些倒是和雁奴之前猜想的差不多,但她万万没想到那登徒子竟敢翻墙来见云疏水。
雁奴面沉如水,想了半晌方做了决定:“不等了,阿宓,我们今晚连夜赶路前往滇州城。”
两人开始忙碌起来,主要还是雁奴,云疏水只在一旁帮忙整理绣样,要一并带走的。
雁奴原本想要在西岭村常住的,故而搬来的东西很多,但贵重品不算多,她又有意想要轻车简行,很多之前珍藏的布匹里稍差一些的都不打算带了。
雁奴将给云疏水伪造的路引和户籍资料同自己的放在一起,只要不去官府细查,应该不会有什么差错,唯一的麻烦就是云疏水届时不能露脸,但到底还是有法子的。
最终收拾出来的只装了四个箱子,将其放上了驴车,又想起里长家的驴车还没还,便让云疏水戴好幂篱在家中等她回来。
没等出门,雁奴的院门便被敲得震天响,听声音,外面不止一人。
雁奴和云疏水对视一眼,雁奴示意让她先回内院。
云疏水思索之下有些犹豫,左右看看,寻了雁奴之前处理染料的短刀紧握在手上,站在房门里侧随时观察情况,脑中想着曾经为了应对绑架学过的擒拿术,只她如今的体魄,刀都提不动,只能先静观其变了……
那厢雁奴打开门栓,从小缝看了一眼,村里大半的人都来了,为首的便是沉着脸的里长,后边跟着里长媳妇、儿媳妇,还有曾经向她求亲被拒的张婆子母子。
雁奴深吸一口气:“这么晚了,里长大人和乡亲们究竟是何事?竟如此兴师动众。”
里长面色难看,似乎难以启齿。最终还是他儿媳妇开了口:“苏雁奴,有人举报你偷汉子,你说是也不是?”
“我?偷汉?”雁奴冷笑出声。
“我倒要听听是哪个编排出来的?”
“小娘皮倒是嘴硬!”
“你前些日夜里从县里回来,带了个奸夫,进去半天才走,是也不是?”
“还有这几天,二魁哥天天在村外边看见个男人骑着马在你门前晃悠!今天!今天还翻墙进去了!嗬!好一阵子才出来!”
雁奴冷笑:“那天是我给县城赵老爷家的女儿送嫁衣,夜里赵夫人恐我独自归来不安全,便让赵大公子护送我回来的,不信可以去城里找赵老爷对峙!”
外头沉默了片刻,张婆子却又开口,眼底像淬了毒:“那今天呢?今天二魁可是亲眼瞧见你院子里翻墙进了男人。”
“就不能是贼?”雁奴反唇相讥:“更何况这件事里长大人能替我做主,我明明一大早就去了县里,太阳将落山时才回来。你见到男人又是什么时候?”
“那……那你前些时日,日日去里长家换精米白面,难道不是为了养野男人?”
“来这里久了,换换口味不成吗?”
众人被怼的哑口无言。
里长终于出了声:“苏雁奴,当日你来西岭村,有人着我好好照看你。”
雁奴听到这里脸色变了变,但没说话。
“你的事情,不是第一次有人举报。这些时日,更是闹得整个西岭村乌烟瘴气,我们西岭村的名誉,不能毁在你身上。”
“我一直是相信你的,为了证明你的清白,只要你让我们搜院,若是搜不出什么,乡亲们知道冤枉了你,自然以后也不会再说什么,大家也都和气。”
“呵!”雁奴咬牙:“你们倒是好说话。”
雁奴趁他们不注意,往院内看了一眼,不意外地发现云疏水正站在虚掩的门后,手里提着什么。
雁奴心一紧,搜院?阿宓还在院子里,她如何能让这群人进去!
雁奴急速运转着头脑,和这群人周旋着:“搜院,我便想问,搜出来如何?”
“自然是浸猪笼!”说话的是张婆子。
雁奴看了她一眼:“那若搜不出来呢?你浸猪笼吗?”
“嗨!你个小**!你——”
“行了!闹得还不够吗?”里长瞪了她一眼。转身又看向雁奴:“若是搜不出,我便让她们给你道歉。”
“里长倒是公平得很啊!”雁奴冷着脸,颇有些阴阳怪气。
里长却像是没听出来:“到底是为了整个西岭村的名声。”
“我若不让搜呢?”
“这可就由不得你了!雁奴啊!我们也是为你好!”张婆子怪声怪气,造作得很,说着话间还大胆地上前推搡雁奴一把。
一个老婆子又岂是雁奴的对手,不过一躲一推,张婆子便四脚朝天摔在地上。
这时她儿子便不依,撸起袖子上前,脸上的麻子都带着凶狠。
张二魁个子虽小,但毕竟是男子,力气还是有的,一把挡住雁奴想要关门的手,便想往门里挤,雁奴费了些力气一脚踹在心口上,张二魁向后栽了跟头,正巧倒在里长儿媳妇身上。
儿媳妇年纪还不大,自然是不依的,眼睛冒了火:“你故意的!”说着冲向雁奴撕打,她一动,她婆婆便跟着上来,几个村里的男人也上前撕扯。
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面前的村民疯了一般,群情激奋,不少人眼底还带了阴暗的畅意。
城里来的绣娘又如何?招贵人待见又如何?如今不还是在她们脚下了吗!
雁奴不出意外的败下阵来,大门被彻底扯开,那些人留几个按住雁奴,另外的便要往里冲。
雁奴眼睛赤红,挣扎着要起来,却被按在地上,心底不禁生出绝望。
情况突变,雁奴只听几声闷哼,按住她的人倒在地上痛嚎出声。
里长儿媳妇她们也被吓住,还没等她们进去搜查,便见到外院房门里冲出一道黑影直奔雁奴而去,不过几下便击倒了两个壮年男子。
来人正是云疏水,不过此时她已脱了力,那几下全靠之前的肌肉记忆,但此时体力实在跟不上,喉间已漫上腥甜,眼前不住发黑,勉强咬牙凭着意念支撑着才没有倒下。
众人定睛一看,是个带着黑色幂篱的女子。
女子便没什么可怕的。
里长儿媳妇擦了擦手心汗,笑道:“呦!咱们雁奴姑娘不但藏了汉子,还藏了个姑娘啊!”
“做什么遮遮掩掩的还戴着黑纱?见不得人吗?”
说着便要上前攀扯云疏水的幂篱。
云疏水此时已经没了力气,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