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音鸣响,京郊大相国寺的高僧望着天空叹气,他的年纪已经很大了,佝偻得只剩一把骨头,眼底仍带着亘古不变的慈悲。
“妖女现世,祸国殃民,民不聊生。空净,去吧!去将妖女现世的消息传给千机阁,将祸乱的根源铲除,将天道拨回正轨。”老和尚意味深长,口念佛号:“阿弥陀佛——”
云疏水毛骨悚然,像是被什么凶兽盯上,心脏传来一阵悸痛。
远方打坐的红衣僧人轻敲木鱼,佛莲的清香顺着风四散,他口中诵经不止,云疏水恍然回神。
雁奴还在自顾自说着什么,随后恍然:“你是不是失忆了啊?”
这倒是能解释她目前的情状。
云疏水不想说谎,但此时也是有口难言,便只好暂且默认了……希望接下来能有解决的办法。
雁奴想了想,将她收在柜子里的属于云疏水的诸多外衫及发冠环佩等物拿出来。
“你之前睡着不好佩戴这些,我便将它们收起来了。”雁奴将其推到云疏水面前:“你的衣物佩饰极为贵重考究,我在滇州城从未见到过,你之前的身份应是位贵人。”
雁奴眼中带着犹豫,口中却没说,她昔日因为些事情去过一次京城,也算见过些达官贵人家的**们……就连勋爵人家的贵女也是远远看过几眼的,但她并不觉得那位贵女的衣料钗环有她面前美人的品级高。
只是压裙角的禁步上便串了上好的羊脂暖玉,更别提发冠上、项圈上及鞋面上的各色东珠,尤其是发冠上的那一颗,足有婴儿拳头大小,京中最是八卦,她曾听过一位国公爷家中的贵女得了一颗鸽子蛋大小的南海珍珠便摆了宴邀大家共赏,这一颗真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而这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云疏水并不蠢笨,雁奴只说了一句她便明白其中含义。这身汉服哪怕在她各种奢侈品盛行的前世也可以称得上是个中珍品,更别提这是物资相对匮乏的古代了。
雁奴抿了抿嘴,小心翼翼试探了一句:“你想回家吗?我可以帮你报官。”
云疏水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她在古代并没有家,报官对她而言不仅无用,更可能为她带来危险。
雁奴松了一口气:“我也是这样想。你这样的美人……周身之物莫不价值连城,若是幸运找到家人便是好事,若有歹人起了歪心思……”雁奴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更何况你孤身一人昏倒在荒山野岭本就蹊跷,咱们现在还是暂且先以静制动吧。”
云疏水看面前女子眼中满满盛着真诚,心下越发愧疚难耐,虽然不是刻意欺骗,但到底让面前这小姑娘为她担了风险,毕竟收留黑户在哪个时代都不是好主意,便又将面前的发冠佩饰推到她怀里。
雁奴捧住,动都不敢动,眼中带着不可思议:“你是想要把这些给我?”
云疏水点头。
雁奴双眼弯了弯,将其推了回来:“我不要这些。”
云疏水心中了悟,便挑了一块她稍微看得上眼的玉递了过去。
雁奴“噗嗤”笑出声,越发觉得美人可怜可爱:“我什么都不要。”
说罢便又不由分说将其放回云疏水的手中,动作间难免碰到云疏水的手,心底感叹美人的肌肤比玉质还要细腻,面上微红。
云疏水这下不知道还能送雁奴什么了,她毕竟这么大一个活人,现如今也醒过来了,人家小姑娘一时好心收留了她,可她也不能一直在她这里赖着不走。
雁奴轻轻咳了两声,再次恳切开口:“所以……你暂时也回不去家了,那你能先住在我这里吗?”
云疏水原本低头敛目,此时听到这话惊讶抬头,想要点头,又觉得这太过麻烦人了。
雁奴接着说:“我是滇州城的绣娘,在西岭村只是暂住。这处小院确实简陋了些,你姑且等一等,再过些时日我便带你回去。”
云疏水摇头,她并不是觉得简陋,可她此时说不出话,便又将手中物往雁奴手里塞。
雁奴这才明白过来,试探着对上云疏水的双眼,只两个呼吸便又错开眼。
太美了……多看一眼都觉得是亵渎。
雁奴清了清嗓子:“你是担心在这里住过于麻烦我吗?”
云疏水点头。
雁奴心下叹气,这到底是哪家的贵女,生得如此高贵缥缈不容人侵犯,心性却如此纯良。
雁奴想了想,将一众饰物中看上去最为普通玉环禁步解下来:“这便当做你在我这里的租金可好?”
云疏水想了想,觉得不够,又想挑一个加上。
雁奴连忙制住她的动作:“这便尽够了,你失了记忆,估计是忘记了这等水头的羊脂暖玉在市面上虽不说极为贵重,但也是值个千余银的,更别提上边还串着珠玉。在滇州城,普通百姓一家四五口一年的花销也不过二十两,说到底是我赚了。”
就连雁奴,如今也算得上手中宽裕了,她手里能拿出来的银两加起来也比不上这羊脂玉的价钱。
云疏水便也没再纠结。
雁奴接着说:“这些东西我姑且帮你收在内室的柜子里了。”
云疏水点头,她自然是清楚现在她并不适合穿戴这些的……至于佩饰如此贵重,她是否担心雁奴吞了,先不说她自幼在人精堆里长大,姑且还算是有识人的能力,只说她此时只身一人在此处,且命不久矣,有一人肯收留她,她便已满足了。
“对了,我还没告诉你我的名字呢!”雁奴此时心情极好,笑意盈盈:“我姓苏,名雁奴,你叫我雁奴就好。”说完有些尴尬,她意识到美人此刻说不了话,心下越发遗憾,试探着问:“你还记得你之前能说话吗?”
云疏水点了点头,又点了点头。第一下是回答她还记得,第二下是说她之前能说话。
雁奴心下越发觉得她将她带回来藏起来的决定是对的,如此品貌的贵女孤身一人昏倒于人迹罕至的野地里,且醒来后失了记忆哑了嗓子,谁看都明白这是人祸。
可对上这张脸,又有谁能忍心伤害她呢?
雁奴看着云疏水,脸庞红了红,又担心勾起她的伤心事,便连忙转移话题:“瞧我这记性!你现在还没有名字呢!”
“不如……你就叫阿福吧!”
阿福?云疏水呆了一瞬,头摇得像拨浪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