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厨房门口,手扶着门框。
不是我不想动。
我是真的有点站不稳。
王导看了我一眼,笑着说:“这就是林砚吧?挺高的啊。”
“高有什么用。”我妈叹气,“一米七八的人,天天软趴趴的,一点男孩子样都没有。”
镜头转向我。
我下意识低头。
脚上那双运动鞋开了胶,鞋边沾着昨天雨水干掉后的泥。我本来想洗,昨晚写作业写到十二点多,洗完林皓的校服就忘了。
林皓从餐桌边探出头,嘴里咬着油条,含含糊糊地喊:“哥,摄像机拍你呢,你别又板着脸。”
我没说话。
他说完还冲镜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哥其实人不坏,就是有时候比较敏感。”
我妈立刻接上:“对,就是太敏感。说他两句就甩脸子,动不动说自己不舒服。我们做父母的也难啊。”
王导点点头,示意摄像开机。
我妈坐到沙发上,抽了张纸巾,还没说话,眼泪先下来了。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小时候也乖,也知道心疼人。后来上了高中,不知道怎么了,越来越懒,越来越不愿意跟我们沟通。”
我听着她的话,胃里一阵一阵抽。
餐桌上的煎蛋有油香,油条也有味道。林皓吃东西很慢,一口油条嚼半天,粥喝了几口就推到一边,说太烫。
我盯着那半碗粥看了两秒,赶紧移开眼。
再看下去,我怕我真的会过去端起来。“林砚。”王导把话筒递过来,“你妈妈说你在家不太愿意做事,你自己怎么想?”
我张了张嘴。
想说我不是不愿意做事。
家里的碗是我洗的,林皓的校服是我洗的,垃圾是我扔的。林皓补课回来喊饿,我还得给他煮面。
我只是做完以后会头晕,蹲久了起来眼前发黑,有时候心跳快得像胸口塞了一只乱撞的鸟。
但这些话我说过。
说一次,我妈说我找借口。
说两次,我爸说男孩子别矫情。
说三次,林皓躲在门后哭,说哥哥是不是讨厌他,觉得他花钱太多。
后来我就不说了。
我看着话筒,声音很低:“我想先坐一会儿。”
我妈的表情一下子僵住。
她压着嗓子:“林砚。”
王导打圆场:“没事没事,孩子可能紧张。那我们换个问题,你对这次乡村改造有什么期待?”
我扶着门框,掌心全是冷汗。
眼前的黑点越来越多,像有人拿了一把碎芝麻撒在空气里。耳朵也开始发闷,王导的声音像隔了水。
我知道这个时候最好说点正常的话。
比如希望锻炼自己。
比如希望理解父母。
比如希望回来以后做一个更好的人。
可我脑子里只剩下厨房柜子里的红糖罐。
我说:“能不能先给我一口糖?”
客厅安静了一秒。
然后摄像小哥没忍住,笑了一声。
王导也笑了:“糖?这么紧张啊?”
林皓跟着笑,油条差点掉在桌上。
我妈没笑。
她脸色变得很难看,像有人当众掀了她的桌布。
“你看。”她看向镜头,声音发颤,“你们看见了吧?他就是这样。干什么都先想着吃,先想着躲。今天这么重要的事,他还要在这儿闹。”
我想解释。
我只是低血糖。
可是“低血糖”三个字在我嘴里转了一圈,又被咽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