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用。
我妈会说我装。
王导会觉得我镜头感太差。
林皓会在旁边劝:“哥,你别惹妈妈生气。”
果然,林皓已经放下筷子走过来。他比我矮半个头,脸色红润,校服外套干干净净,胸前还别着补习机构发的优秀学员徽章。
他把一颗薄荷糖递给我。
很小一颗,绿色包装。
“哥,你先吃吧。”他说,“别让妈妈担心了。”
镜头立刻对准他的手。
多好的弟弟。
懂事,体贴,还会在哥哥失态的时候递糖。
我接过糖,撕了两次才撕开包装。指尖抖得厉害,糖纸簌簌响。
薄荷味在嘴里散开,凉得我舌根发麻。
可那点糖太少了。
少到还没滑进喉咙,心慌就又浮上来。
我爸从卧室出来时,采访已经拍了一半。
他穿着衬衫,头发梳得整齐,看起来像一个严肃但负责任的父亲。
“我工作忙,平时管孩子少。”他面对镜头,沉沉叹了口气,“但男孩子不能这么没担当。家里条件也不是多差,他弟弟能吃苦,他为什么不能?”
我抬眼看他。
我爸避开了我的目光。
他知道的。
至少知道一部分。
上个月深夜,我在卫生间吐到站不起来,是他扶了我一把。他问我要不要去医院,我说想去,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明天你弟有竞赛课,先忍忍。”
先忍忍。
家里所有跟我有关的事,最后都会落到这三个字上。
采访结束,王导让我们拍出发镜头。
我妈把我的书包递过来。
很轻。
里面只有两件换洗衣服,一本练习册,一支笔,还有我偷偷塞进去的半块饼干。
那半块饼干是我昨天从林皓补课包里翻出来的,碎得不成样子,包装口已经开了。我本来打算路上吃。
现在当着镜头,我不敢拿。
走到门口时,我妈忽然拉住王导。
她以为我听不见,声音压得很低。
“王导,这孩子最会装病。到了那边,麻烦你们严格一点,别让他装晕躲活。”
王导笑着说:“放心,我们有经验。”
我背着书包站在电梯口,薄荷糖的凉味已经没了,嘴里只剩一点发苦的甜。
电梯门打开,镜头对着我。
我抬脚进去。
脚底像踩在棉花上。车开出小区的时候,我妈还站在门口抹眼泪。
镜头从车窗往外拍,她靠在我爸肩上,林皓站在旁边,乖乖给她递纸。
如果只看这个画面,谁都会觉得我是那个不懂事的人。
我也觉得。
有时候我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太差劲。
不然为什么家里每个人都能说出我的错,只有我说不清自己到底哪里难受。
商务车里空调开得低,皮座椅很凉。我坐在最后一排,书包抱在怀里,指甲掐着帆布边。
小赵坐我旁边,摄像机暂时关了。他年纪不大,二十多岁,刚才笑我那一下的人就是他。
笑完以后,他好像有点不好意思,从包里摸出一瓶水递给我。
“喝点?”
我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瓶盖拧开的时候,手又抖了一下。
水洒在裤子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小赵看见了,没说话,只把自己包往旁边挪了挪,挡住前头的镜头。
王导坐在副驾驶,正跟人打电话。
“对,城市家庭,哥哥懒散,弟弟优秀,母亲焦虑,父亲缺位。素材挺完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