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字,像三道天雷,劈在我爸的天灵盖上。
他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我赶紧扶住他。
他的手,冷得像冰。
“不……”
“不可能……”
我爸喃喃自语,眼神涣散,像是魔怔了。
“你们在演戏!”
他忽然指着周曼,声音尖利起来。
“是你!是你找来的演员!”
“江景秋给了你多少钱?我给你双倍!”
“你们合起伙来骗我!想看我笑话!”
他的情绪彻底崩溃了。
三十年的认知,三十年的优越感,在这一刻被砸得粉碎。
他无法接受。
一个被他鄙视了半辈子的女人,一个他眼里的废物,怎么可能是那个商业神话的缔造者?
周曼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看了一眼我妈,眼神里带着请示。
我妈叹了口气,把电视声音调小了点。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我爸面前。
她没有说话,只是从钱包里,掏出了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年轻人。
意气风发,站在一个简陋的办公室门口。
门口的牌子上,用红油漆写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大字:“大鹅”。
其中一个年轻人,穿着白衬衫,笑得灿烂又谦逊。
是年轻时的周曼。
而另一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一只脚踩在椅子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吊儿郎当地看着镜头。
那张脸,那股子玩世不恭的劲儿。
是我妈。
是我年轻时的妈。
我爸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呼吸都停滞了。
周曼的声音在我爸身后响起,带着一丝缅怀。
“大哥,这是我们公司第一天成立时拍的。”
“那时候,我们只有一间十平米的办公室,两台二手电脑。”
“林姐带着我,吃了一年的泡面,睡了半年的地板。”
“没有她,就没有大鹅集团,更没有我周曼的今天。”
她的话,像一把重锤,一下一下,敲碎了我爸最后的防线。
我妈把照片收回来,揣进兜里。
她对周曼说:“行了,别忆苦思甜了。”
“先把正事办了。”
“把钱给你大哥,让他签了字。”
“公司那摊子事,你也找人处理干净,别让他再烦心。”
她的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晚饭吃什么”。
周曼立刻点头哈腰:“是是是,林姐您放心。”
她把那份赠与协议,和我爸的笔,恭恭敬敬地递到我爸面前。
“大哥,您签字吧。”
我爸没有接。
他的目光,像被钉子钉住一样,落在我妈的脸上。
他看着她。
看着这个她同床共枕了三十年的女人。
看着她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看着她眼角的皱纹,微秃的头顶,还有那身永远不变的,几十块钱一件的旧T恤。
他想从这张脸上,找出一点蛛丝马迹。
找出一点点,和她那个“创始人”身份相匹配的东西。
但他失败了。
她还是那个江景秋。
那个每天浇花喂鱼,看抗日神剧,说话一股大碴子味的东北女人。
陌生。
前所未有的陌生。
我爸的眼神,从震惊,到迷茫,再到荒诞。
最后,变成了一种极致的恐惧。
仿佛他眼前的,不是他的妻子,而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他嘴唇动了动。
“你……”
“为……什么……”
他想问什么?
是想问,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还是想问,你为什么要装成一个废物?
还是想问,这三十年,你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在你面前上蹿下跳,是不是很有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