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色煞白,看着我,嘴唇哆嗦着。
“娘娘……皇上,皇上来了……”
我仿佛没听见。
我拿起一旁的喷壶,细细地给一盆兰花浇水。
那是他还是太子时,从江南特意为我寻来的“素冠荷鼎”,曾是我的心爱之物。
如今,也不过是一盆草。
门外,王喜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贵妃娘娘,皇上来看您了,您快开门接驾啊!”
我放下喷壶,拿起一块软布,擦拭着叶片上的水珠。
我的声音很轻,却足以让门外的春禾听清。
“告诉皇上,我睡了。”
春禾惊得后退一步,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娘娘!”
“去吧。”
我没有看她。
春禾的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但她还是出去了。
我能听到她在门外,用一种快要哭出来的声音,对我门外的侍卫下令。
“娘娘……娘娘说她睡下了……”
整个承光宫外,陷入了一片死寂。
我能想象得到,萧景琰站在门外,脸色该是何等的难看。
他是天子。
九五之尊。
天下都是他的,何况是一个小小的承光宫,一个被他废黜了太子妃之位的贵妃。
他若想进来,只需一声令下,这扇门立刻就会被撞开。
但他没有。
他在门外站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擦完了每一片兰花的叶子。
久到殿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
最后,我听到他声音,低沉,压抑,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疲惫和……挫败。
“姜凝,你非要如此吗?”
我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那棵我们当年一起种下的合欢树。
如今枝繁叶茂,却再也开不出当年的花了。
我没有回答。
我的沉默,就是最决绝的回答。
又是一阵漫长的寂静。
最后,我听到他转身离开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重,一步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
不,我的心已经没有感觉了。
从那天起,萧景琰再也没有来过。
承光宫真正成了一座孤岛。
我也乐得清静,每日看书,养花,下棋,仿佛提前过上了太妃的养老生活。
春禾看着我日渐消瘦,却精神安宁的模样,终于不再劝我。
她只是默默地,将我的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
只是偶尔,她会看着库房里那些落了灰的,我当年陪嫁过来的无数珍宝和账册,悄悄地叹气。
她以为,这些东西,都会在这里陪着我,一起腐朽。
她不知道。
在我心里,一场清算,才刚刚开始。
日子一天天过去,波澜不惊。
宫里的人渐渐习惯了我的“疯”。
一开始还有人试图挑衅,往我承光宫门口泼脏水,或是克扣我的用度。
我都懒得理会。
脏水,自然有宫人去清理。
用度,我自己的嫁妆,足够我在这宫里锦衣玉食地过一百年。
渐渐地,就没人来自讨没趣了。
一个月后,春禾终于忍不住了。
她看着我悠闲地在院子里打着一套养生拳,满脸忧色。
“娘娘,您就真打算这么过一辈子吗?”
我收了势,接过她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汗。
“这样不好吗?”
“可……”她咬着唇,“您甘心吗?那后位本该是您的!柳如烟她算个什么东西!”
我笑了笑,走进殿内。
“春禾,去把库房里,我陪嫁过来的所有账册,全都搬到书房来。”
春禾一愣。
“娘娘,您要那些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