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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殡日。凌晨下了雨。院子里的白蜡烛被浇灭了几根。
浩子出去重新点了。
"今天人来得齐。"
他补了一句。
"能来的都来了。"
大姨第一个到。进门先看院里站了多少人。跪下,开始哭。
声音从低到高往上拉。二婶扶她起来的时候,大姨拽着二婶的手问了句什么。
二婶指了指院子西边。
二叔带了悼词。从夹克内兜里掏出来,清了清嗓子。
"嫂子,今天我把追悼词念了。"
妈没点头,也没摇头。
堂哥站在灵堂侧面。既能看见灵前的人,又能看见院门口进来的人。
堂姐站在他旁边。
舅妈搬了张小板凳,坐在角落里绣鞋垫。
堂弟最后一个进门。领带歪了。
所有人都在。一个不差。
二叔开始念。
"周铮同志的一生,是勤恳的一生——"
念到第三句,舅妈停下手里的针。
"那个事还没说清楚。"
二叔抬起头。
"什么事。"
舅妈没回答。大姨替她答了。
"遗产的事。今天人都在,说清楚再走。"
二叔把悼词纸放下来,看了大姨一眼。
"那就说清楚。"
有人去把院门关上了。门轴响了一下,那声音很大。
妈跪在灵前,没回头。
堂哥第一个开口。声音不急不慢。
"我是周家长孙。按理说,北京那套房该我帮着处理。"
大姨笑了一声。那声笑很短。
"长房长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姓周,我也姓周。我是他亲大姨。房子的事该我来管。"
"你管?"堂哥看着大姨。
"你那套沙发管不管。"
院子里的声音开始大了。
二叔拍了拍棺材。"都别吵。"
他的视线转了一圈。
"房子归谁以后再说。但是这个老宅的地皮,当年大哥盖房的时候没把地钱给完。
剩下的钱是我垫的。刨去这些年的利息,这个院子按比例有我一份。"
二婶在旁边接。"院子西边那棵桂花树是我家的。你爸当年跟我说好的。"
舅妈放下鞋垫,抬起头。
"房子我不管。东西我得拉走。电视机、被子、空气炸锅、那个新电饭煲。
都是铮子生前送我的。"
她补了一句。
"人死了,东西放着也是放着。"
堂姐从兜里拿出一张纸。借条。她捏着借条的一角,举起来。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人走了,债不能烂。周铮跟我借的钱,从遗产里扣。"
堂弟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开口了。
"还有宅基地。"
妈跪在蒲团上,背对着所有人。灵前的白蜡烛烧得只剩半截。
所有人站成一圈,各说各的。
堂哥在说房产证。大姨在说贷款。
二叔在说地皮。舅妈在说电饭煲。
堂姐举着借条。堂弟盯着二叔。
二婶一会儿帮二叔说一句,一会儿帮自己说一句。
院子、沙发、电视机、桂花树、宅基地。一件一件,分得清清楚楚。
似乎是觉得,这些东西已经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听着这些话,我没有再犹豫。
院门被推开了。我走进来。
"分遗产,为什么我这个当事人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