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我就醒了。

看了眼手机，五点十分。客院的窗帘很薄，月光还能透进来。

我起身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服，走去后厨。

吴妈已经在灶台前忙了。她看见我，手里的锅铲停了一下：“林先生？您怎么来了？“

“岳父让我来问李先生的早餐怎么做。“

吴妈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停，没多问，转身从冰柜里拿了几样东西：“李先生口味淡，白粥配两碟小菜，鸡蛋要溏心的。老爷特别交代了，碗碟用那套青花瓷的，别弄混了。“

青花瓷那套是太奶专用的餐具。

“知道了。“我接过食材。

粥煮到一半，厨房门开了，进来一个穿灰色制服的年轻丫鬟，是李文柏身边的人。她扫了我一眼，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林砚是吧？李先生说粥里不放盐，你别弄咸了。“

她叫我全名。

“不会咸。“我说。

“还有，李先生的小菜要切丝不要切片，酱油用淡的，盘子边上不能有油渍。“她的语气像在吩咐帮厨的临时工。

吴妈在旁边听不下去，拿锅铲敲了一下锅沿：“行了行了，林先生亲手做的，还不够仔细？“

那丫鬟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

吴妈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林先生，您别跟这种人一般见识。她仗着李先生撑腰，嘴上没把门的。“

“没事，吴妈。“我把粥盛进青花瓷碗里，用湿布仔细擦了碗沿。

端着托盘往东苑走的时候，经过花园。早晨的空气有股青草味，露水打湿了石板路。我看见药草圃已经被翻过了，几丛半夏被连根拔了出来，丢在一旁的泥地上，根须还带着潮湿的泥土。

是昨晚李文柏住进去之后让人动的。

他说过，“品种搭配得很奇怪“。

那些半夏我种了两年。扦插、浇水、控光照、防虫害，慢慢才养活了七棵。它有化痰散结的功效，配合其他几味药可以做赵雅倩的辅助汤剂。

现在全完了。

我站在原地看了几秒，弯腰把那些被拔出来的半夏捡起来。根须断了大半，救不回来了。

托盘搁在膝盖上，两只手沾满了泥。

“林砚哥？“

李文柏的声音从东苑院门口传来。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晨袍，看着我蹲在泥地上的样子，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你在做什么？“

“没什么。“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端起托盘，“早餐好了，给您送来。“

李文柏看了一眼托盘，又看了看我手上残留的泥渍：“先去洗个手吧，这样端饭菜不太卫生。“

他的声音很温柔，很体贴，像在关心一个粗心的下人。

“好。“我说。

我进了李文柏院子里的洗手间，把手洗干净。出来的时候，赵雅倩正从卧室门里走出来，头发微湿，应该刚洗过澡。

她看见我，脸色沉了一下。

目光从我脸上移到托盘上，再移到李文柏身上，语气缓和了下来：“文柏，早餐好了？来，坐这边吃。“

李文柏笑着挽住她的胳膊：“雅倩，林砚哥手艺挺好的，你要不要也尝尝？“

“不用。“赵雅倩的声音平平的，“我一会儿去主厅吃。“

她从头到尾没有问我为什么天不亮就来做饭，也没有问我昨晚搬去客院之后过得怎么样。

我放下托盘，转身要走。

“林砚。“她叫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