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府里的?」
他说:「也是我的。」
我那时没懂他这句话。
直到月末,宋家来人了。
来的是我爹身边最得力的掌柜。
他带来两箱江南绸缎,话说得很客气。
「老爷听闻姑爷近来负责礼部贡仪,江南贡米的名册也要过礼部一道。」
我正在给裴观礼缝一只袖袋。
闻言,针尖轻轻扎进指腹。
掌柜笑着把绸缎拿出来:「咱们宋家今年收了几处新田,米质极好,若姑爷能在名册上略略照拂一二,往后宋家自然不会忘了姑爷的好。」
我把针放下:「我爹让你来的?」
掌柜低头:「老爷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原来这时候,他们才想起我们是一家人。
我在宋家十七年,从来没有在该被护着的时候,听见这三个字。
如今需要我替宋家谋利了,他们倒想起来我是自家人。
我说:「礼部的事,我不插手。」
掌柜脸色微变。
「姑娘,您如今嫁了裴家,可宋家毕竟是您的娘家,老爷还说,夫人在家中挂念您,近日身子也不大好。」
我指尖一顿,他这话说得轻,却很准。
我娘是我在宋家唯一的软肋。
这些年我爹三妻四妾,家里从不缺孩子,只有我娘性子软,不会争,只会在我被罚跪时偷偷给我塞一块热饼。
我抬眼看掌柜:「你拿我娘威胁我?」
掌柜忙道:「姑娘误会了。」
我起身,走到门边,想起出嫁那日,我娘抓着我的手,指甲几乎嵌进我掌心。
她说:「阿宁,到了裴家,别惹事。」
我那时只以为她怕我被婆家嫌弃。
现在想来,她是怕我爹利用我。
我回头问掌柜:「宋家的贡米,真有你说的那么好吗?」
掌柜脸色僵了一瞬,我立刻明白了。
我说:「回去告诉我爹,贡米之事,凭质入选。」
「若米不好,便别送。」
掌柜终于冷了脸,「姑娘,您这话可就不念亲情了。」
我平静道:「你们若真念亲情,就不会让我嫁进裴家第一个月,来逼我做这种事。」
掌柜走后,我一个人在廊下站了半晌。
雨落下来,我站在廊下,才觉得冷。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从身后撑了一把伞过来。
裴观礼站在我身侧,问:「怎么不进屋?」
我低头:「我怕你觉得我麻烦。」
他皱眉:「为何?」
「宋家那边……」
裴观礼握住我的手:「我知道。」
我抬头,裴观礼说:「江南贡米名册,我已经查过,宋家今年呈送的米,掺了陈粮。」
我脸色一白,他看着我,声音很稳:「此事与你无关。」
可我还是觉得难堪,像有人把我最不想让他看见的东西摊在了面前。
我的娘家不体面,不清白,也不会给我撑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