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是礼部的活规矩
我嫁给裴观礼那晚,哭湿了半块盖头。
不是因为我不愿嫁,是因为全京城都知道——裴观礼这个人,比祠堂里的牌位还端正。
他掌礼部仪制,修国朝典章。
谁家成婚用错了笾豆,他能记三年。
谁家丧礼多哭了一声,他能写折子参到御前。
我一个江南商户女,最怕这种人。
我娘送我上花轿前,握着我的手,哭得比我还凶。
「阿宁,到了裴家,少说话,少笑,少吃点。」
我问:「为何少吃?」
我娘哽咽道:「京城贵女吃饭都像描花,你一顿三碗,容易露怯。」
我停了一下,觉得这门亲事可能还没进洞房,我已经输在饭量上了。
红烛烧到一半,裴观礼才推门进来。
我隔着盖头,看见一双玄色官靴停在榻前。
他没有立刻掀盖头,先把一盏热茶放到我手边:「喝一点。」
我没敢动,因为媒婆说过,新妇入门第一夜,夫君不说话,不能擅动。
裴观礼停了一下,声音平稳:「没人看着你。」
我还是没动,他似乎叹了口气,然后蹲下身,隔着红盖头问我:「宋知宁,你是不是饿了?」
我攥紧袖口,肚子叫了一声。
我恨不得当场钻进床底,裴观礼却没笑。
他起身出去,不多时端回来一只食盒,里面放着桂花糖藕、鸡丝馄饨、蟹粉酥,还有一碟切得很齐整的蜜橘。
我手指一顿:「这是……」
裴观礼把食盒递到我面前:「喜宴上的菜凉了,这些是重新做的。」
我小声嘟囔:「可嬷嬷说,新妇成婚夜不能吃太多。」
裴观礼把筷子递给我:「嬷嬷还说,夫君该先掀盖头。」
我一僵。
他声音很淡:「所以,她说的都不必听。」
我慢慢掀起一点盖头,看见他喜服穿得端正。
这样一个最守礼的人,说起违礼的话,竟比谁都自然。
我接过筷子,试探着吃了一口馄饨,热气熏得我眼眶发热。
裴观礼看着我红了的眼眶:「不好吃?」
我摇了摇头。
「那为何哭?」
我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我娘说,我嫁过来以后,要时时刻刻守规矩。」
裴观礼垂眼看我,半晌才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放到我面前。
纸上字迹清峻,只有三行。
【一、夫人不许饿着。】
【二、夫人不许哭着睡。】
【三、若夫人与礼法相冲,以夫人为先。】
我看了片刻,然后抬头问他:「裴大人,这也是规矩吗?」
裴观礼看着我,点了点头:「是,我家的规矩。」
我以为裴观礼只是新婚夜哄我。
直到三日后回门宴,我才知道,他这个人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守规矩,是他真的会把偏心落到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