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行之进到酒吧,步子一顿。
岳衡在后边差点撞上去,及时刹住,道:
“走啊,停什么。”
杭行之望着某个方向,再看了几眼,才抬步而入。
岳衡本以为要往平日里坐的地方去,却见杭行之另行其道,上了二楼,他倒没什么异议,跟了上去。
杭行之坐的位置,居高临下,林颂周围的一切,包括她,尽收他眼底。
她的眉眼和骨相,和他记忆里的她,相差无几,甚至是更美了些。
但一比较,七年前到底是几分学生气,现在已然是不同的气质。
衣着简单大气,黑色一字肩上衣,露出了她雪白的肩颈和锁骨,颈肩项链,在灯光折射下,一闪一闪。
她坐在几个女孩的中间,举手投足间的松弛感,是曾经身上少有的。
看来,这些年,她过的很好。
“看什么呢?”
岳衡探着身子问。
“看美女。”
听杭行之这样讲,岳衡诧异,好奇心瞬间勾起。
一般工作压力大、高精力人群,都有各自的解压方式。
尤其在华尔街待过的,那解压的方式更是五花八门。
别看一个个光鲜亮丽,人前一副精英样。
私下里,吃喝嫖赌样样俱通的不在少数。
岳衡觉得,这些人里面,唯二的清流,一个是他,另一个就是杭行之了,哦,勉强再加上乔闻。
但他至少还沾点女色,看对眼了,露水情缘或者短暂交往都是有的。
反倒是杭行之,就有些寡了。
他刚跟杭行之在美国认识的头两年,还见他工作之外,能跟一些主动攀谈上来优秀女性有些私交,后来,就越来越少了。
岳衡记得他还问过怎么不谈一个女朋友,一个人不觉得枯燥吗?
还打趣他,不会发现自己喜欢男的吧。
杭行之当初给了一个看**的眼神后,解释说:
“没意思。”
没意思没意思,今天怎么就忽然有意思了?
回国喝上中药,治好了吗?
他顺着杭行之的视线,从楼下看去。
是有两桌都是女生,年轻貌美,繁花似锦。
就是中间的那个,美的最突出。
“是黑色露肩的那个女生吗?”
杭行之目光收回来,不解释不回答,从容地换了话题,
“斯黛拉什么时候到?”
岳衡没忘了这会儿过来酒吧是干什么的,杭行之这么一打岔,他也就不把刚才他的奇怪放心了。
“二十分钟吧,哎呀我知道过来早了,但我们作为绅士,等女士,应该的。”
斯黛拉是华尔街的独立记者,是位华裔。
这些年杭行之在美国的AT基金公司,无论是做空还是做多股票,在舆论和调查信息方面,和斯黛拉没少合作过。
这次,斯黛拉出差到中国,说是很久都没见了面,趁这次,叙叙旧。
岳衡正准备趁等人的间隙,八卦一下杭行之对斯黛拉的看法,刚张了个嘴,就看到杭行之手机响了。
杭行之看了一眼屏幕,来电是乔闻。
岳衡也看到了来电人名字,也对,他们都一股脑跑回国,还留着乔闻待在美国,负责AT的日常工作呢。
“乔闻要给你汇报工作吧。”
“嗯,我去露台上接电话。”
杭行之下了楼,出去露台时,隔了几桌路过了林颂。
他看她很认真地看着台上的歌手唱歌,嘴唇翕动,像是在跟着唱。
杭行之望了一眼,不多作停留,去了露台。
林颂正听着歌,心跳忽然一重,又像是漏了半拍。
她便觉着有些不对劲,手抚在胸口,下意识朝左右看了看。
“怎么了?”
苏珊瞧出她异样。
林颂有些说不上,
“喝的有点多吧,心跳怪怪的。”
她忽然惜命道:
“我该不是早搏了吧!!!”
苏珊知道林颂其实挺爱熬夜画设计稿的,好心劝诫:
“那就别喝了,再听一会儿,就散了回去睡吧,还有,你还是少熬夜吧。”
这会儿酒吧因为人慢慢多,气氛好起来,林颂并不想早早回去。
“没事,明天开始慢慢少熬夜。”
这话,苏珊已经听了很多次了,
“得,反正是你的身体,又不是我的。”
助理露露这时候问:
“有没有人去露台拍几张照?”
其他人倒都有兴趣,林颂酒量本身一般,虽然爱时不时酌一酌,但都是点到为止,一般不超过两杯。
今天这个时候,已经喝了快两杯鸡尾酒,意识虽然清醒着,但头一晃动,思维好像得慢两拍才能跟上,有点晕。
她知道自己有点醉了,要是出去露台上再吹吹风,保不齐越醉了。
“我不去了,你们去拍吧。”
哗啦啦,一群人就都出去了,只剩林颂一个人坐在原位上。
她撑着下巴,继续听着台上的演奏。
两首歌后,几个人又哗啦啦回来了,坐下的时候,情绪明显高涨了不少。
林颂问:
“出片了吗?这么开心?“
露露一双眼睛滴溜溜转,兴奋道:
“颂姐,露台上有一个超级无敌大帅哥。”
另外几个也附和:
“超级帅,我去,那腿比我命还长。”
“宽肩窄腰倒三角。”
苏珊向来稳重,这时候也参与进来,
“是真的帅,**,黑衬衣,西装裤。”
林颂见她们个个像是着了迷的样子,
“至于吗?比今天入住的那个男明星还帅?”
露露掏出手机,言简意赅,
“帅一百倍,我刚还**了张,结果人家眼睛噌一下看过来,我手都抖了一下,只拍了一张。”
露露把相册打开,一边给林颂找她们刚拍的照片,一边道:
“我听见他打电话,还讲的英文,哦,这是什么天神下凡啊。”
林颂勾起了好奇心,微笑着看露露的照片,等露露把照片划到那张男人的照片时,她笑容凝固了。
手机夜晚的像素有些模糊,但男人英俊的轮廓,在夜色下更显得勾人心魄。
这样一张令人过目不忘的脸,曾经令人印象深刻,如今,也是。
林颂忽然站了起来,酒精带来的眩晕感,让她在原地站了几秒钟。
几人都被林颂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纷纷抬头看她。
林颂缓了几秒,眼神清晰了一些,
“你们先坐,我一下想起还有个电话没回。”
后来,林颂也曾想过,当时迫不及待且不冷静的行为,到底是酒精上头,还是心下最真实的反应。
露台的门一开,首先感受到的是65层楼高的夜风。
虽然,是春和景明的春天,但晚风带来了丝丝缕缕的凉意。
它们吹拂过林颂的面庞,使她意识到了自己浑身的燥热。
分不清是激动,还是酒意。
京州的璀璨夜景,匍匐在脚下,可此时偌大的露台,灯光却是昏暗的。
稀稀拉拉的灯光,比树林里的萤火虫还不如。
这会儿露台上没几个人,她简单环顾了四周,一无所获。
再一阵风袭来,终于吹得林颂冷静了点,她迟钝的理智才勉强跟上。
失望的情绪扑面而来,勒得林颂有些窒息。
她无声地与自己对话。
林颂,你到底在期待着什么?
她翻脸地不想承认这种失望的情绪,转而把目光再次投向了眼前的夜景,于是朝露台的玻璃栏杆处,再走了几步。
林颂记得依稀很多年前,来京州读大学时,就被京州高楼林立的夜景所震撼。
尽管在电视上,屏幕上已经见过,但身临其境,是不一样的。
后来呢,看这种大城市的夜景,成了她生活中稀松平常的事情。
林颂的眼眸里倒映着京州的夜色,她劝诫着自己。
林颂,落子无悔。
~
“林颂。”
65层的高楼之上,风与夜共同沉沦。
林颂回头。
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位故人,从夜色中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