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了一下，下意识申诉。

“我先来的，你要排队。”

老头回头瞪我一眼，目光从上扫到下。

“没教养的东西，你妈没教你尊老爱幼吗？”

说完，他还伸手推了我一把。

猝不及防之下，我整个人直接跌坐在地上。

输液管猛地绷直，手背上的针头扯了一下，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老头嘴里还不依不饶地指着我骂。

我又窘迫又无处可逃。

然后一个人影插入进来。

他把开水龙头一关，然后直接把热水瓶狠狠一踢。

“嘭”的一声。

所有人都被吓得噤声。

周为却若无其事的直接越过了老头，走到我面前蹲下来。

“杯子给我。”

老头脸涨得通红：“你这兔崽子——”

周为起身冷冷俯视他。

他比老头高出一个头还多，没有凶，也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对方。

老头却怕了，落荒而逃，连热水瓶都没要。

周为把装满水的水杯递给我，弯腰捡起地上的吊瓶，重新举高。

“遇到这种人你不要退，他们就是欺软怕硬。”

我低着头，热气从杯子里冒上来，熏在脸上。

“谢谢。”

他没应声。

我咽了咽口水，感觉嘴唇干得起皮了。

沉默了一会儿，我小声问：“你怎么回医院了？不是要回去给奶奶煎药吗？”

周为看了我一眼。

“我跟她说你病了。她担心你，让我来照顾你。”

我愣了，想起奶奶拉着我的手说多来玩的样子，心里瞬间满满愧疚。

“对不起。”

话还没落地，眼泪先掉下来了。

我不明白。

之前我被欺负的事太多了，也没人帮我出头，但我从没哭过。

今天周为帮了我，我反而忍不住了。

眼泪一颗颗掉下来，我怎么都止不住。

医院昏暗的水房，热水器嗡嗡作响。

我坐在地上，周为蹲在我面前。

谁都没带纸。

最后，他拿自己衣服的下摆给我擦眼泪。

“以后就好了。”

我有些愣：“什么叫以后？”

周为给我擦着眼泪，没看我，声音很沉。

“长大以后。”

“十八岁，参加高考，你成绩好，考远一点离开这里。”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问他。

“那你呢？”

“我不考虑那么多。”

周为收回手，把我的吊瓶举高。

“我现在只想存钱给奶奶做白内障手术，让奶奶能看看我，等她走了，我也走——”

“不行！”

我瞬间急了，拉住他的手臂。

“你怎么能这么说，赶快‘呸’掉，这种话不吉利。”

“不管怎么样都要好好活着才行。”

周为看着我很久，像是愣了。

他的目光在我攥着他手臂的手上停了一拍。

然后他很轻地笑了一下。

“呸。”

周为‘呸’的那一声。

好像把我们之间那层隔阂也呸走了。

此后几天，我住院，他有空了就会拎着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