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坐了一天车，歇着吧。"

周子轩吃完饭就窝在沙发上玩手机，王者荣耀的声音开得老大。

我看了一眼，他玩的是我的号——不对，是我以前留在家里的旧iPad。

九岁，钻石段位。

我没说什么。

我坐在客厅，听着厨房的水声，看了一眼那扇关着的卧室门。

晚上我睡次卧。

说次卧都抬举它了，那就是个杂物间改的，五六平米，放了张折叠床，连衣柜都没有。

墙上贴着我初中时贴的海报，詹姆斯扣篮，边角都卷了。

我原来的房间在主卧隔壁，朝南，带个小阳台，十二三平。

九年前，周子轩刚出生那会儿，刘玉珍说"孩子小，跟我们睡不方便，先借你房间用用"。

说是借，一借就是九年。

九年来我每次回家，睡的都是这张折叠床。

弹簧松了，翻身吱呀响，冬天被子薄，夏天闷得慌。

我不是没提过换个房间。

提过一次。

大二暑假，我说我想住回自己屋，刘玉珍当时脸就拉下来了，说子轩刚睡着，别折腾。

我爸在旁边说了句"你一个大小伙子，凑合一宿怎么了"。

从那以后我再没提过。

但我记着。

我躺在折叠床上，弹簧顶着后腰，翻个身吱呀响。

墙角堆着几个纸箱子，其中一个上面用马克笔写着：周默——旧物。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

起身，把箱子拖下来。

灰尘呛得我打了个喷嚏。

里面是高中课本、几本《科幻世界》、一个破文具盒，还有一个铁盒子。

文具盒是我初中用的，铁的，变形金刚图案，漆掉光了。

里面还有半截铅笔和一块橡皮，橡皮硬得跟石头似的。

我翻了翻课本，语文书里夹着一张成绩单，高三第一次月考，全班第十二。

我记得那次，我爸看完成绩单什么都没说，第二天给我买了箱牛奶。

铁盒子是月饼盒，红色的，盖子上印着花好月圆，锈了一半。

这个盒子我认识，是我妈在世时买的月饼，吃完了她没舍得扔，用来装针线和扣子。

后来不知道怎么到了我爸手里。

我打开。

里面一沓纸，用黄色的皮筋扎着。

皮筋老化了，一碰就断，啪地弹在我手背上。

我拿起那沓纸，借着手机的光看了一眼。

最上面一张，印着红头标题。

不动产转移登记申请书。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

手有点抖。

不是害怕，是那种突然知道了一个天大的秘密、而这个秘密跟自己有关的感觉。

像什么呢。

像你一直以为自己是个穷光蛋，突然有人告诉你，你爸十年前就给你存了一个亿。

不对，比那个还刺激。

因为给我存"一个亿"的人，从来没告诉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