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萧景乾眼里笑意更深:“母后,曼殊确实有见识。”
很快,下面便有大臣接连附和起来。
“一个女子能看明白三部关系,实在难得。”
“帝子殿下果然慧眼识人。”
“陛下,此女若留在京中,将来在边务上未必不能参议一二。”
这些话一声接着一声,听得我指尖慢慢压在杯沿上。
宫里从来不缺聪明人。
真正稀缺的,是有人肯给你机会,让你的聪明被看见。
林曼殊能站在这里,是因为萧景乾替她铺了路,母后愿意听她说,父皇也给了她开口的资格。于是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被当成了本事。
若换成我呢?
殿里只会有人笑。
一个久居深宫、向来不受宠的七帝姬,凭什么懂边境战局?
这种差别,我比谁都明白。
正想着,坐在母后身侧的三帝姬萧令薇忽然低低开口:“七妹一直埋着头,莫不是一句都听不懂?”
她旁边那几位帝姬顿时都笑了。
声音不高,却偏偏清清楚清楚落进我耳里。
我没抬头,林曼殊却在这时看向了我。
她唇边一弯,笑得很温和:“七帝姬殿下沉静稳重,想来不是听不懂,而是在细听。”
这一句话,轻描淡写,就把我从角落里推到了所有人面前。
连父皇的目光,也落了下来。
我只能起身,平静应道:“林姑娘讲得分明,我确实在听。”
林曼殊眼里的笑意没散,顺势便问:“既如此,殿下觉得,天妖族接下来会怎么做?”
这话一出口,满殿目光瞬间全压了过来。
像针一样,密密地扎在身上。
萧令薇掩着唇,一副等着看戏的样子;母后也没有出声拦下;至于萧景乾,只是端起酒杯,神色闲散,像是已经准备好听一场笑话。
我看着林曼殊,心里却清楚得很。
她这不是请教。
她是要我难堪。
一个不受宠的帝姬,本就不该懂边务。我若答错,自然显得愚蠢;可若答对了,便又成了不知分寸的僭越。
我把杯子放下,先道:“我不懂边务。”
殿中果然有人笑出了声。
林曼殊也跟着笑:“殿下自谦了。”
我没理会,只接着说下去:“不过若只看人心,天妖族下一步,多半会来求和。”
笑声顿时停了一瞬。
林曼殊落在杯壁上的手指,也轻轻顿住。
我继续道:“三部各怀心思,短时联兵不难,可若久战,必生嫌隙。如今灵粮被断,总得有人为败局担责。”
“可妖庭之主不会动手杀三部首领。”
“他最可能做的,是给大晋递来一封体面的国书,把这一场败仗,换个说法,写成和议。”
话音落下,兵部尚书朝我看了过来。
萧景乾举到唇边的酒杯,也停住了。
父皇依旧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那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身上。
林曼殊脸上的笑淡了些,却很快又恢复正常:“殿下所言,也有道理。”
我重新坐下时,才发现掌心已经沁出一层汗。
我怕的不是说错。
我怕的是,我说得太对。
这些年在听竹神宫里藏拙,我比谁都清楚,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分量就会变得很重。若不是林曼殊先把我架出来,我今日绝不会开口。
可她偏偏选中了我。
而且,一推就准。
酒过半巡,殿外忽然一阵急响。
一名内侍快步进殿,当场跪下,双手把一封漆封国书高高举过头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