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天妖族使臣已入京。”

“这是使臣呈上的国书。”

“对方称，愿与大晋永结两族之好。”

话音落下，整座大殿一下静了。

母后先看向林曼殊，林曼殊也正朝我望来。她脸上那点从容已经淡了，眼底多了意外，也压着一丝没藏好的不甘。

内侍将国书奉上，父皇拆开后看了许久，才转手递给萧景乾。

萧景乾扫完，眉心微微一动。

我离得远，看不清上面的字，只听旁边一位老臣吸了口冷气，低低吐出一句：“天妖族这是来求联姻了。”

这几个字砸下来，殿里的灯火都像凉了几分。

我坐在末席，心口却猛地跳了一下。大晋有帝姬，天妖族又开口求亲，这两件事摆到一处，总得推出一个人去。

从前我从没想过会轮到我。

不是因为我受宠，恰恰相反，是因为我太不起眼。联姻这种事，要的是脸面，要的是身份，要让天妖族觉得大晋给足了诚意。像我这种连宫宴上一道新菜都轮不上的人，按理说，连被提起的资格都该没有。

可林曼殊看我的那一眼，让我一下明白了。

有些人盘算的，从来不是体不体面，只图顺手。

父皇把国书搁回案上，淡淡问了一句：“天妖族要求娶哪位帝姬？”

内侍伏在地上回话：“回陛下，国书中并未点名，只说愿求大晋帝姬为王妃。”

这比直接指名更麻烦。

不点名，就等于把人选全交到了大晋手里。母后端起茶盏，却迟迟没喝，宗亲席那边已经有人压低声音议论起来。

“三帝姬有婚约在身。”

“四帝姬身子弱。”

“六帝姬才十三。”

没人点我的名，可一道道目光已经落到我身上。

我不得宠，未曾婚配，年纪也正合适。和那些有人护着的帝姬相比，我的确是最省事的那个。

萧令薇的身子都坐直了些，眼里一闪而过的是轻松。她方才还怕这事砸到自己头上，现在显然不怕了。

就在这时，林曼殊起身出列。

“陛下，民女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

母后看着她，语气淡淡：“你今晚说的话已经不少了，也不差这一句。”

林曼殊走到殿中，行了一礼，这才开口：“天妖族此番新败，求联姻，无非是想讨一层面子。若大晋拒绝，妖庭多半会借机煽动三部，再起战事。”

她稍稍一顿，声音也放轻了些。

“可若大晋应下，朔方边境至少能换来几年安稳。民女在边地见过太多死人，若只用一位帝姬联姻，便能让边军喘口气，也未必不是好事。”

这番话说得漂亮极y了。

漂亮得像一把细细磨过的刀。

殿中几位老臣听得连连点头，也有人轻叹出声：“女子虽弱，若能为国分忧，也是大义。”

我看着林曼殊，见她终于不再遮掩，目光稳稳落到我脸上。她甚至还笑了笑，神情端正温和。

“七帝姬殿下沉稳明理，方才又一眼看透天妖族心思。若由殿下前往天妖族，想来也最能稳住局面。”

这句话一出，殿中彻底没了声音。

我这才明白，她真正等的就是这一刻。方才那一问，从头到尾都不是试探，她先借机让众人看见我能说，再顺势把众人的念头往我身上引。

既然我懂天妖族，那就该去安抚天妖族。

既然我沉稳识大体，那就该舍了自己，去成全所谓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