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宋姨看见我迟迟不点开，问：“要不要等会儿再看？”

“现在看吧。”

录像只有十二秒。

十五岁的我站在客厅，朝墙上摔出一个陶瓷杯。

唐悠站在墙边，杯子碎开的瞬间，她尖叫着往后躲。

许蓉在差评里写：【因未获满足而故意投掷硬物攻击妹妹。】

宋姨把录像重新放了一遍，停在我扬手之前。

“你为什么摔它？”

我没有马上答。

贺叔叔先问：“画面里，**妹站的地方，你当时看得见吗？”

“看得见。”

“那碎片要是溅到她身上呢？”

“可能会伤到。”

他沉默了一会儿。

这三十天里，贺叔叔总把洗好的水果放在餐桌中间，问我要不要一起看新闻。

他很客气，也在尝试接纳我。

可这一次，他把放在桌边的意向书收了回来。

“宜琴，这事不能只听她说受了多少委屈。咱们两个人一起住，平时都会有意见不合的时候。”

宋姨说：“我知道，你先让她说完。”

“我没说不让她说。”

贺叔叔的声音抬高了一点，“你昨天就想签长期意向，我提先住三个月你都没听进去。现在有这事，总得商量吧？”

宋姨看了他一眼，没再反驳。

我第一次听见他们因为我争执。

我来了以后，连他们的决定都变难了。

我起身：“如果不放心，可以不签。系统说了，我能自己找地方住。”

贺叔叔没有挽留，也没有让开话题。

“小满，你换家生活当然可以。不过既然大家还在讨论留下，就别替我们做决定，你也别急着走。”

这话让我更难受。

我总以为只要抢先离开，就不用听见别人说不要我。

宋姨把录像关闭，转过来问：“你现在跟人吵架时，还会摔东西吗？”

“这些年没再摔过。”

“有过想摔的时候吗？”

我想说没有。

刚才电话一挂，我就想把手机砸掉。

“有过，我没真的扔。”

宋姨点点头：“谢谢你讲实话。可我还想知道，你以后碰上这种事准备怎么办。”

我不知道。

从前每次争执，我只能忍。

忍不住时，就成了许蓉口中的坏孩子。

没人教过我还能怎么做。

手机震动，是许蓉。

【这回他们总怕了吧。你现在回来，这条我可以申请撤掉。】

【小悠从小让着你，那次差点被你打伤，你还敢去别人家装乖？】

我盯着第二条。

唐悠那时真的吓坏了。

事后我扫地、道歉，许蓉说这件事她会记一辈子。

她还记着。

只是又替我加上了“故意攻击”四个字。

宋姨问我：“还想继续说吗？”

我伸手拿过平板，打开复核回应栏。

系统列出两项：【确认是否有投掷行为】【是否允许将本次回应同时提供接纳家庭查阅】。

我都选了确认。

随后写下：

【我确实把陶瓷杯摔向墙壁，当时也知道妹妹在附近。投掷行为危险，我愿意为此负责；故意攻击妹妹的指控与我的意图不符。我申请陈述完整经过。】

提交之后，这段承认就不能由许蓉替我撤掉了。

屏幕显示：【申请人确认记录已提交，接纳家庭已获通知。】

我抬起头：“我不打算躲。以后会不会再发生争执，我不能保证没有，但我愿意跟你们谈怎么处理。”

贺叔叔看着宋姨。

“我需要听完当年的事，也得看到小满现在是怎么处理冲突的，今晚长期意向书先不签。”

宋姨把一直握着的笔放回笔帽。

“我同意先不签。”

她看向我，“我们愿意继续听，但接下来能不能长期住在一起，今天还没有答案。”

我没等到那句“没关系”。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坐了回去。

“那我现在把那天的事讲给你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