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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我拿到了一个插画夏令营的名额。”

我找出录取邮件给他们看。

“去十天，学费和住宿一共五千二。我给邻居的孩子上过课，也给小店画过菜单，再加以前比赛存的奖金，刚好够。”

“钱在你手里吗？”

贺叔叔问。

“那时候未成年，妈妈说替我存着。报名截止前三天，我去找她要。”

许蓉说钱已经交给唐悠的舞蹈训练班了。

我问能不能先借我一部分，至少付定金。

她说：“妹妹的集训退不了费。你画画随时能画，以后还有机会。”

“夏令营的老师一年只招一次，我好不容易才入选。”

“**妹考试也就这一次。”

我说那是自己赚的钱。

许蓉扯下我放在桌上的画稿，问：“我给你吃给你穿，你一张纸都舍不得让我碰？难道你真能靠画画吃一辈子？”

我伸手去拿。

她抬高了手：“你再冲我喊，我全撕了。”

我抓起杯子往旁边墙上砸去。

唐悠就在墙边。

她被吓得尖叫，杯子碎片弹到她鞋边。

“我没想砸她。”

我说，“但当时看到了她，也没有停下，她的害怕有道理。”

“后来呢？”

宋姨问。

“我把碎片扫掉，跟唐悠道了歉。妈妈让我跪着保证以后不发火，我保证了。钱没拿回来，夏令营也没去。”

贺叔叔看了看录取邮件：“你现在还有那个机构的联系方式？”

“有，可我已经过了年龄。”

“我没说让你再去。只是你想画画，这些年是不是一直有在学？”

“后来自己接稿、看课程。少了那次机会，倒也没有一辈子不能画。”

宋姨用指节敲了敲桌面。

“我想问一句。你那次明明知道妹妹站在那里，为什么还扔？”

“我觉得再不弄出点动静，妈妈就会撕画稿，那时候我怕她。”

宋姨没有急着接话。

“你可以怕，也可以生气。扔杯子太冒险了，这事我站贺叔叔那边。”

“那你是不是......”

“别急着往下猜。”

她打断我，“我还没说完。”

贺叔叔把意向书翻过来，在背面写下几条。

第一，发生争执时可以要求暂停，其他人不能堵门追着吵。

第二，谁损坏东西就负责修复或赔偿，涉及安全时大家必须说清。

第三，承诺做不到要提前通知，不能为了讨好别人一直瞒。

宋姨补充：“还有，谁都不能拿‘不听话就滚出去’威胁别人。真住不下去，也得留时间商量。”

贺叔叔点头，又看向我。

“你可以加，也可以不同意。今天先说清：我还没有决定签长期意向。”

“我知道。”

“我希望你留，但有点担心。你刚才接我的问题，第一反应是拿行李走。以后出了问题，你是不是又会觉得别人一句批评就是赶你？”

“我可能会。”

我低声说，“但我想试着不要这样。”

他们没有夸我回答得好。

宋姨把那张纸交给我：“你拿去看看，明天再谈，不必今晚给答案。”

我看见她仍旧没有签字。

回房间后，许蓉打电话来。

“你都说清楚了？他们还要你吗？”

“还在考虑。”

她像松了口气：“这才对。外人哪有真的不计较？”

“妈，十七岁那年你拿走的五千二，我想过很多次要不要讨回来。”

“我养你花的钱还少？”

“我今天没有跟他们说你欠我一辈子。我只说了那笔钱去哪儿了，还有我摔杯子是错的。”

她嗤了一声：“有区别？”

“有。以后我生气，也不必再靠摔东西让人听见。”

挂断电话，我把贺叔叔写的纸压在画板下面。

明早十点前，我还得把答应宋姨的社区阅读活动卡片发给打印店。

贺叔叔写下的那句“承诺做不到要提前通知”，我看了两遍，决定这次一定要做到。